陈云收回思绪,脚步快了些。
到吴老头家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院门。
里头应了一声,门吱呀开了。
吴老头把他让进院里。
半个多月没见,这老头的精气神倒是好了些。
断臂处换了新麻布,脸上那层枯槁也褪了些,眼窝没先前陷得那么深了。
就是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看人时骨碌碌转,精明里头夹着算计。
陈云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没多寒暄,直接开了口。
“吴老哥,我那三亩地的佃权,有消息了没?”
吴老头在他对面坐下,那只独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
“陈小哥,这事倒是有眉目了。
只是如今这情形你也瞧见了,青屏山里那场乱子刚过,住在坊外的人多少都遭了些灾。
有几家原本想接手的,如今都打了退堂鼓。
这佃权的价钱嘛,怕是卖不高。”
他顿了顿,拿眼角余光瞟了陈云一下,又说:“依我看,三亩地,按市价打个七折,四十枚灵砂,应当有人肯接手。”
陈云心里冷笑了一声。
四十枚灵砂。
这老头的算盘打得倒是响。
陈云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语气平淡。
“吴老哥,要是这般,这买卖就没法谈了。”
他把茶碗搁下,声音不紧不慢。
“这佃权再怎么说,也能免去一人一月两枚灵砂的安居费。
要是一家子住在坊外,省下的安居费就不止这个数了。
更何况,如今坊中已颁了开山的令,青屏山脉即将大举开发,往后这坊外的灵田只会越来越吃香。
虽说眼下住在坊外不够安全,可那是从前。
往后山中妖兽被清剿干净了,就没这层顾虑了。
这佃权的价钱,只会涨,不会跌。”
吴老头脸色变了变,嘴角那笑意有些挂不住了。
陈云不再说话,只端着茶碗慢慢喝茶。
他借着喝茶的功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这吴老头从前是个爱显摆的人。
他替郑家种了二十亩地,每年光是佃租的进项就不少。
可如今再看这院子,墙角那几只原先养着锦鲤的青瓷缸不见了。
堂屋门边原先挂着的一串铜铃也摘了。
连天井里那套黄杨木茶桌都没了踪影,换成了两张粗陋石凳。
陈云心里有数了。
他打听到的消息是,吴老头的儿子在郑家养伤,虽伤了筋骨,到底没有残废。
郑家看重的是他儿子那一身力气,不至于因为这点伤就把人撵出来。
可医药花费总归要出,吴老头这些年攒的家底,怕是已经填进去不少。
吴老头沉默了半晌,面上那层为难之色渐渐褪了,换上一副讪讪的笑。
“陈小哥说得是。
是老哥我眼拙了,没看出这行情来。
依你看,这三亩地该出个什么价?”
陈云伸出三根手指。
“一百枚灵砂。”
吴老头眼皮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那只独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半晌,才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八十枚。
老哥我眼下实在拿不出再多。
郑家那头还等着用钱,这八十枚已是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了。”
陈云看了他一眼。
八十枚灵砂,三亩地的佃权,折合一亩不到二十七枚。
按一亩灵田每年二十枚灵砂的进项算,其中八成收益都需上交,近七年纯收益倒也还算公道。
他本也不是指着这买卖发财的人,早些脱手早些干净。
“成交。”
陈云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契书,又让吴老头取来纸笔,将转让条款重新誊写了一遍。
吴老头按了手印,陈云也画了押。
“明日一早,坊中公证处见。”
陈云将契书收好,站起身来。
吴老头连声应着,把他送到院门口。
临出门时,陈云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吴老哥,我多嘴问一句。
你自己已有郑家的二十亩地在种,怎的还想着盘下这三亩?”
吴老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随即又堆起笑来。
“这不都是为了儿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