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只撑了三息。
床上伤者、湿褥和照看人的重量都压在裂口上。第五人以肩顶住下半片,年轻支持者托上半片,木纹还在张开。
“抬人,不抬床。”灰毡人喊。
他右靴还冒烟。两名北侧同伴从床尾抄手,照看人爬回来托头,三人将伤者连褥子一起抬离门板。
南侧刀手看见床要塌,用刀背挑开卡在床脚下的药罐。罐子滚到安全处,没碎。
人刚离床,门板便彻底折断。
下半片压住第五人左肩。他闷哼一声,胸前两枚完成碎片透过破旗亮起。支持者想借白光把床重新拼好,抓起旗角便往断木上按。
白相只在木面覆出“床已经稳住”的完整轮廓。
白轮廓下,断口仍在往下掉木屑。
“拿开。”照看人一脚踢走旗角,“我刚抬出来的人,不再躺回一张假的整床。”
支持者脸色难看。他妹妹当初正是靠第五人的白床活过移动旧城。他仍松了手,改去抬门板上半片。
两片断木暂时铺在泥上,伤者还要等下一张空板。原来的四个现实床脚留下,等天亮重搭。
门板原属旧市廊卖盐人的后门,只借到今夜,条件是天亮能重新挂回。照看人让送旗人捡回两枚门轴和能用的铁钉,准备天亮亲自去说明,该赔多少,一件不少。
看守绳因第五人顶床而向南移了两步。温鹊和闻梆必须拖着两辆石车跟进,否则绳角会勒到旁边床架。
周砾和一名推车人先补进第二块木楔,梁朴确认车轮不再回弹,才抽出护桥短棍。
他们开始移车。
支持者看见囚位真正靠近伤棚,立即把剩下三面未燃谢旗全部扯开。
旗布被两根旧晾杆挑起。
支持者把三面湿旗横在床区上空,白相从布面向下映。经过旗影的身体,抬眼便会变成第五人。
两辆沉石车、三根绳和被绑的人一起向南挪。
第五人膝上沾满泥,背后还挂着烧破旗布。在第十三床眼里,他是第五人;在第十四床眼里,闻梆也是第五人;到第十五床,推车汉、温鹊与抬断板的灰毡人全成了同一张脸。
床下有人伸手抓住最近的裤脚。
“救我。”
那是北营旧伤者,白撑拆走后一直怕现实床脚再塌。看见许多完美英雄同时经过,他拼命想留下一个。
被抓住的是温鹊。
温鹊把脚停稳:“你的左床脚压在哪?”
伤者指向两块叠砖。
“看砖,别看我。”
叠砖没有滑。伤者慢慢松手。
第五人听见,转头道:“他若更信我,会少怕一点。”
“也可能把砖忘了。”温鹊说。
绳队刚走到第十二床,失败军的火箭再度飞来。这一次箭不射旗心,而射挑旗的晾杆。第一根杆折断,整面白旗向床区垂落。
旗边压住第十二床伤者的脸。
他刚吸一口气,湿布便紧贴口鼻。
书生由苗芹扶着从伤棚门边挪出,右臂仍吊在胸前。他把长墨夹压进焦黑左掌,用夹口咬住旗边。
旗布在夹口中一绷,湿边反卷过来,贴住他露在墨夹外的左指。
旁人看见的焦黑裂口消失了。白相给书生覆上一只完整、稳定、能抓住任何东西的左手,连五指弯曲角度都与第五人收旗时一样。
布边磨过掌心旧裂,血立刻从白色指缝间渗出来。书生只撑了一息,苗芹便双手接过夹柄,将旗从第十二床伤者脸上掀开。
伤者猛烈咳嗽。
苗芹把旗压进泥里,用脚踩住,书生的左掌从长墨夹上垂下。
“你的手好了?”支持者问。
“看起来好了。”书生答,“所以不能用它的样子判断我还能抓多久。”
左掌的血已经把旗面染开,白相在血迹处缺了一块,露出他真实的焦黑指节。
她朝送旗人喊:“别洗旗!往上抹泥!”
推车汉先愣了一下,随后从翻车下抓起一把混着车油的黑泥,抹到自己碰过的旗面。第五人的眉眼在他脸上立刻少了一半,宽鼻与方下巴从黑泥覆盖处露出。
送旗妇人把腿上流出的血按到另一面旗角:“这血刚流,旗上原来没有。”
支持者看见白相开始破,立刻抢旗。
第五人借所有人争布的空隙,把被绑双手伸向伤棚外最后一段无遮路。
再向南三步,他就能碰到棚门石框。
伤棚口原先只立着半块挡风板。梦琉璃听见外面石车、绳索和同脸人群逼近,让小满与药童把备用抬伤门板横过入口。第一序从外侧以透明左臂和髋部稳住板脚;书生在苗芹搀扶下用后背抵住上沿。
门板一合,第五人伸来的手只碰到木面。
“里面有人贯穿伤。”梦琉璃隔板说,“谁再推,先说自己愿意压死哪一边。”
外面的支持者停了一瞬。
第五人掌心贴着门板:“我可以稳住他的外口。”
“依据?”
“源八能保持完成姿势。我的止血成功还在。”
“同名战时,我亲手拆过八面伤镜。你那次只封住了相同伤口的表面。”梦琉璃说,“他是前后贯通伤。外面看着停,血可以流到里面。”
第五人没有否认:“那就由你看内伤,我只稳外压。”
梦琉璃眼下缺干布,也需要持续压力。可第五人一进棚,两辆沉石车和粗树根便守不进来,二十张床也经不起再挪一次。
“不进。”她说。
第五人手指在门板上收拢。
温鹊从后方拉绳,他的指尖离开木面半寸。支持者立即推石车,试图把这半寸补回。失败军则从床尾冲来,要在第五人进棚前杀他。
门外七张同脸同时撞到一起。
门板下沿被挤开一条缝。
白色旗角顺着缝隙钻进伤棚,正朝萧凌风床下爬去。
门外有人抓着另一端,正贴地往里送。湿布经过石框时被挤成长条,白相沿布纹亮着,已经钻到萧凌风床尾。
小满右脚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