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风吐出的血没有流下台阶，转眼便被石缝青线吸尽。左臂、后肩和腰侧依次裂开，三条旧路上的伤仿佛都在他身体里补交。掌心也被青石黏住，他越挣，青光钻得越深。

2号让他别再硬扯，自己却也想不出不疼的办法。山门方向骤然传来崩裂声，萧凌风循声望去，看见上方窄台被照山藤拽向崖外。玉清雪一手抓藤，一手压着盛满碎石的石槽，根须已缠住她的腕与踝。

“松手！”

“底下有人。”她被勒得气息不稳，声音仍轻。

两名传信弟子正困在石槽下，其中一人刚替萧凌风送过路牌消息。玉清雪若只顾自己，碎石会先砸死他们。

山顶雷鸣滚过。一道紫白电光落向高峰，萧凌风怀里的裂屏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车祸后永远停在一点五十八分的东西，来到异界第一次给出回应。

2号也感觉到了。萧凌风抬头问：“刚才那道雷落在哪儿？”

“雷池。”玉清雪咬着气回答，“宗门禁地。立过功，或者拿到雷池令，才能进。”

石槽又向外滑了一截。她立即收声，把全部力气重新压回断藤。

萧凌风记住了“雷池令”。他用采命使残片贴近青石，借同源银片让阵线松动，硬拔出鲜血淋漓的左手。第一根藤抽来时，他用残片割开表皮，里面没有汁液，只有锁命阵的冷光；根须随即反弹，将他撞在台阶边，肋伤疼得几乎不能呼吸。

玉清雪反手摸出修枝短刀，压上缠住左腿的主根：“往左站。”

“左边是悬崖。”

“右边会压到他们。”

她亲手割断支撑。石槽朝右翻下，两名弟子得以滚开；玉清雪则坠向另一侧。萧凌风抓住她手腕，被冲力拖出崖沿，只能把银片钉进石缝。玉清雪借他的手翻身，另一只手立即重新扣住断藤。

锁命阵在这一刻又将三路感知压来。萧凌风忽然看清根须受力的先后、青线下一次暴露的位置，以及命影转腕时那半寸空处。

那不是他的眼力。

那是剑痴留在他身体里的剑路。萧凌风的手已本能地调整角度，2号立刻阻止：【那是他的剑。你先问他！】

“接过去。”

2号两次冲向断崖路，都被青光弹回。第二次痛得声线散开，她仍没有编出一个回答：【我敲了两次，他都没开。萧凌风，他没答应。】

玉清雪挂在崖外，断藤正从指间滑脱。萧凌风知道沉默不是许可，也知道只要再等几息，她和两名弟子都可能死。可胸前那部手机刚刚动过，雷池也真实存在。破阵救人能成为功劳，功劳能换一次接近回家线索的机会。

他无法把后一个念头删掉，再把自己说成只为救人。

“我知道。”萧凌风看着正在滑落的玉清雪，“可再等，下面的人就要死了。我要抢他的剑路。见到他，我认这笔账。”

2号叫了他的全名。他还是抓住了那条残留剑路。

灵力骤然冲过滞塞经脉，杂乱根须在眼前变成清楚的落点。那种力量不只够救人，还让他第一次知道不用拿命试错是什么滋味。他甚至希望这份锋利永远留下，手也因此握得更紧。

他一手拖住玉清雪，另一手以银片切开腰后根须，挑断石槽底的青线，再沿两股力量交错处刺进阵石。青光炸裂，玉清雪借势翻上崖面，立刻扑向受伤弟子，用自己手臂引走最后一束乱根，亲手斩断；腕上被灼出青黑一圈后，她又拿断藤加固窄台。

“别砍发白的，它故意亮给你看。”玉清雪把一片藤皮丢到萧凌风脚边，“剥开外皮，里面那条绿脉才在送力。”

萧凌风顺势追上命影。借来的判断快得近乎残忍，缺角窄刀尚未抬稳，银片已点散它的手腕，下一击越过虚影，钉入第三条阵线。灰衣人从胸口裂开，另外三条路上的投影也同时残缺。

迎客坪的石缝不断吸血。梦琉璃闻出血气来自阵线另一端，挑出最烈的一瓶丹液浇在青石周围。丹火沿缝烧入地底，伤势汇流终于慢了一瞬。

青光反扑，燎伤她两根手指。梦琉璃把伤手浸进冷水，另一只手仍扶稳药瓶，不让火碰到药箱。

浪子看着空瓶：“这一瓶多少钱？”

梦琉璃抬眼：“你赔？”

他张了张嘴，把“先记账”咽回去：“先救人。”

梦琉璃冷着脸把第二瓶也倒了下去：“先把人保住。”

挑柴路上，萧凌风连续割开七道青线。境界隔膜被借力顶得摇晃，风卷起台阶上的碎叶。玉清雪看着他的腕势，问那是谁的剑。

萧凌风没有答。那一瞬停顿已经足够。

当银片取向最后一处阵眼时，断崖路上的锈剑忽然震鸣。连接被阵势撕开一道极短的裂口，剑痴从萧凌风眼中看见自己的落步、转腕和避开硬点的习惯，也看见那只手在动用它们之前，从未得到自己的允许。

剑痴没有出声。

他亲手掐断了这道裂口。

连接断开后，断崖风重新灌进剑痴耳里。2号敲门问要不要共享视野，他只回两个字：“不要。”

她退开前说萧凌风伤得很重。剑痴的手在剑柄上顿了一下，仍斩进送伤的青线。先活着，账才能算。

碑林里，书生没有追逐残缺命影。他把散落石屑逐块拼回旧碑，先得到“同登”二字，又在更高处找到“峰门”和“四路并开”。凹槽中的泥与苔证明它们存在多年，覆盖其上的刀痕却很新。

第七块碑下藏着锈铜匣。匣内旧山图把四条路分别画向剑台、问碑台、迎客坪和百工院，每处都有独立留名位；后来者用朱砂抹掉四处空栏，只在正门写了一个“入”。

命影提刀袭来，书生以残碑挡住，脸上被碎石划出血。他仍先把拓纸放入风中，让证据分向山门、迎客坪与断崖，然后才抱住旧图奔向峰顶。即使他到不了，那些被删过一次的名字也不能只留在他怀里。

迎客坪的第二瓶丹火将尽，浪子开始解庆典彩绸。两名丹霞弟子各守一端，管事又拿出备用粗索。梦琉璃把药箱交给同门，带着剩余丹火站到路边：“你带路，我看伤。绳别递给我，我的手得护着药瓶。撒了，后面的人就没得救了。”

浪子笑了一声，没有劝她留下。

彩绸和粗索被送过断处。命影从青石中再现时，浪子没有回身迎刀，只喊身后别松。绳路骤然抬高，将他荡过裂谷；梦琉璃以丹火逼退命影，也越到对面。

浪子约好登顶后摇绳三次，便沿绳继续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