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闻晚到家。
孟秀兰在厨房里收拾,灶台上还有一盘没端走的红烧茄子。知屿已经洗完澡了,穿着睡衣趴在客厅地毯上画画,彩笔摊了一地。
“妈妈!”知屿抬起头,脸上沾了一点绿色的颜料,“你看我画的。”
闻晚蹲下来看画。纸上画着一团绿色,几条歪斜的线往上伸,旁边还有个圆圆的太阳。
“这是什么?”
“小苗。”知屿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它第五片叶子快出来了。”
阳台上的小苗长高了些,第四片叶子完全展开,第五片仍蜷成一小团,嫩绿的叶边露在外面。
“画得好。”她说。
“沈阿姨说她明天来吃饭。”知屿又低下头接着画,“外婆说要做她爱吃的。”
闻晚站起来,走进厨房。孟秀兰正在洗碗,围裙系得歪了一点。
“妈。”
“回来啦。饭在锅里,我给你热。”
“不用,我吃过了。”
孟秀兰回头打量她:“怎么这么苍白,哪儿不舒服?”
“案子上的事。”闻晚靠在厨房门框上,“忙了一天。”
孟秀兰没有追问。她把碗刷干净摆好,擦了手,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挂在钩子上。
“予宁今天打电话来,声音也不太对。”孟秀兰说,“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闻晚没有接话。
孟秀兰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多大的事,回家了就先歇着。孩子画了画等你看。”
“我看了。”
“那就好。”
孟秀兰去客厅收知屿的彩笔,闻晚站在厨房里,靠着门框。灶台上的排气扇还在转,嗡嗡的响。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遍今天的消息。
周队下午发来消息:邵德胜的初步讯问已经完成,账册与六箱物件开始逐项核对。他否认保管过一本专门记录闻家收款的账册,但旧凭据里有三万六的经手记录,已单独登记,不能因陈志远借它威胁就不查。
褚南亭发来初步核对意见:几项代收、冒名、租赁和寄送记录能够与已有材料对应,其余仍在逐条比对。账户原始凭证与手记的区别已经标注,不能把尚未核实的项目混进结论。
乔森昨天发来的消息:沈予宁回到云霖后,在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没动。周然问她要不要喝水,她说不用。五点半的时候她站起来洗了把脸,说明天去闻晚家吃饭。
闻晚把手机翻过来压在台面上。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周队。
“周队,邵德胜带来的那张照片。”
“邵淑兰的?”
“对。他为什么带那张照片来自首?”
周队翻开笔记。“他在初步讯问里讲过。”
“他怎么说的?”
周队翻了一页笔记:“他原话是,我姐临走时还蒙在鼓里,儿子做过什么,我替他做过什么,她都没听过。我把她的照片带来,想在她面前把事情交代清楚。说清楚了,她也许能安心。”
闻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然后他说了一句。”周队继续念,“他说,‘这张照片跟了我二十多年。从老房子到五金市场,从五金市场到杨树沟。不管搬到哪,我都带着。别的东西我能扔,这个扔不了。’”
“他先把照片收在包里,进了屋才拿出来。”闻晚说。
“对,进屋以后他把照片摆向自己,说想对姐姐交代清楚。此前照片一直收在布包里。”
闻晚靠在厨房的灶台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罩上积了一点灰,灯光昏黄。
“陈志远发现过邵德胜私下记账吗?”
“按现有供述,没有。”周队说,“陈志远通常打电话或者当面交代,不留下纸面指令。他一直把邵德胜当成听话的舅舅,没想到那些交代被逐一记了下来。”
“他低估了邵德胜。”
“他低估了所有替他干活的人。”周队说,“顾明远留了四十三页邮件打印件。赵维正留了复印件。韩守成留了旧关系。邵德胜留了一百一十三页账和六只箱子。每一个替他做事的人都给自己留了后手。他以为自己在操控,实际上他身边每个人都在替自己攒退路。”
闻晚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队。”
“嗯。”
“邵德胜的讯问还要多久?”
“主体部分差不多了。细节核实还要几天。”
“核实完以后呢?”
“整理材料,固定证据,跟已有的其他人供述、光盘、服务器、文件做全面比对。然后看检察院那边的意见。”
“陈志远那边呢?”
“他在信里开的三个条件,我们没有一个能答应。不引渡、不追境外资产、认罪范围他说了算。这三条全是空的。”周队的声音平了下来,“邵德胜自首以后,他在盛京的最后一条执行链也断了。他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