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早过了好久,南方的盛夏的热浪烫得柏油路冒白烟。
小龙的祖父,就在这样的酷热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祖父卧病在床一年多,从能扶墙挪步到彻底卧床,家里人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然而真等到接到姑姑哭哑的电话的时候,小龙拿着手机的手还是僵住了,心口感觉被烧红的铁块砸中,疼得喘不过气。
他都没来得及好好跟领导请假,抓起包就往楼下冲。
电梯镜面里,自己脸色惨白,眼底的红血丝扎眼,脑子里全是祖父的模样。
那个总把糖留给他吃,带他摸鱼编竹蜻蜓的老人。
打车往祖父家赶,窗外的街景飞一般倒退。
巷口围了不少亲戚,院门敞开着,哭声、脚步声、挪动东西的声响混在一起。
姑姑红着眼睛告诉他,祖父的遗体已经送殡仪馆了,亲戚们都在那边筹备守灵。
小龙连口水来不及喝,转身又跳上出租车,直奔殡仪馆。
殡仪馆建在荒郊的树林里,哪怕盛夏,这里也有一股阴冷的感觉。
灵堂搭好了,黑白色的挽联垂着,祖父的遗像摆在正中央,笑容温和,看得小龙眼泪直掉。
吊唁的人一波接着一波,祖父生前忠厚老实,人脉极广。
小龙和表哥、表姐被安排接待,三人忙得脚不沾地,递香、回礼。
家里还有一位姓李的表姐是远房亲戚,嫁在了本地,带着五岁的女儿朵朵和两岁的儿子安安。
她没掺和接待的活,多半时间待在休息室,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陪客人闲聊。
晚上八九点吊唁的人才渐渐散去。小龙靠在灵堂柱子上刚想喘口气,妈妈就慌慌张张跑过来,说是李表姐突然疼得打滚,姐夫送她去医院了。
众人都懵了,下午还好好的李表姐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妈妈解释后大家才知道,她是突发剧烈腹痛,疼得浑身冒冷汗,话都说不出来了。
姐夫送她去医院时,安安哭得撕心裂肺闹得谁哄都不行,只能一起带上。
临走前,姐夫拉着小龙的手,拜托他们帮忙照看朵朵一晚,说是等医院忙完,一早再过来接孩子。
殡仪馆人来人往,乱糟糟的根本没法让孩子休息。
小龙、表哥和表姐商量了下,决定带着朵朵回祖父家,好歹是家里,能让孩子睡个安稳觉。
跟守灵的亲戚打了招呼,三人牵着朵朵往殡仪馆外走。
夜里的树林阴风阵阵,朵朵捏着小龙的衣角:“舅舅,这里好冷。”
“没事朵朵,咱到家就不冷了。”
祖父的家是一栋老式两层小楼,院子里的老树还是祖父亲手栽的,枝繁叶茂,遮了大半院子的阴。
只是现在没了祖父,整座房子透着冷清,连灯光都显得昏暗。
表姐给朵朵倒了温水,又拿出带回来的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