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疾驰。
叶玄反手一抓,几枚白色面罩凭空出现在手中。 【把这面罩戴上,对防疫有用。】 钱来福伸手接过,眼睛却盯着叶玄的袖口。 “大人,您这是从哪里拿出来的……空间法器?” 叶玄动作一顿。 情急之下,竟忘了遮掩。 【山长给的。】 【这不重要。】 顾长清送的东西,想来传出去也没几个人敢打主意。 “怎么不重要?” 钱来福咽了口唾沫。 “要是卖了,那得值多少银子……” 叶玄看了他一眼。 钱来福赶忙擦了擦嘴,将面罩戴好。 叶玄转向姑姑。 【库里备的面罩,都拿出来。联系附近绣坊,连夜再赶制一批。】 叶青羽点头。 “我知道,和汤药一起送过去,分给百姓。” 钱来福有些意外。 “大人早就备下了?” 叶玄没解释。 上一世,买不到口罩的日子,他至今记得。 来到这里,人祸要防,天灾当然也得有所准备。 早些时候便让绣坊照着样子,做了上千枚面罩。 解毒活血汤的方子也请大夫核过,凉血散瘀,扶正清毒,府里常备几百份。 没想到,竟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叶青羽跟随马车回府,叶玄与钱来福则展开身法,直奔南城。 福子巷口,三部的镇妖使已经拉起绳索。 沟渠边,两名镇妖使蹲着,一人挑开烂草,一人正伸手去翻鼠尸。 一道身影骤然落在面前。 【所有人退后,不要动手!】 两人抬头,先笑了一下。 “小师弟来了?” 叶玄却没有笑。 沟渠里挤着十几只老鼠,大半已经死了,剩下几只伏在泥里,连尾巴都不再动。 他将面罩分给外围几人。 【戴好,封住整个福子巷,不许任何人进出。】 【两位师兄暂时留在里面,维持秩序。找间大屋,将附近住户单独安置。】 两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其中一人慢慢站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是……要封村隔离?” “小师弟,你怀疑是疫病?” 【我会取样,带回去找药先生查验。】 【在此之前,按疫病处置。】 两人脸色发白,还是立刻应下,一人去找屋子,一人将沟渠旁的人往后赶。 很快,巷中一间闲置的院子被清了出来。 门口划出两道白线,镇妖使守在外面,里面的人不得跨线。 有人去借床板,有人拿笔记下沟渠附近几户的门牌,方才翻动鼠尸的师兄则独自站到墙根,没再碰旁人的东西。 巷里渐渐有人围过来。 见镇妖使封路,几个背着筐的妇人停在绳索前,伸长脖子往里看。 孩子也跟着跑出来,被大人一把拉到身后。 叶玄将念字升高,放大能让所有人都看见。 【巷中疑有疫病,暂时隔离查验。】 【家中有人发热,不要藏着,及时报给镇妖司,另行安置。】 【侯府稍后会送汤药过来,汤药免费发放。】 一个老人看见沟里的鼠尸,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凶瘟!” 周围人齐齐看向他。 “我听老辈人说过,先死老鼠,再死人。人身上长肿毒,咳血,发作得极快!” “一户染了,满门都难活。听说有个村子,最后一个人都没剩下!” 有人问疫病是不是能随风传,老人连连点头,越说越怕,自己先扶着墙坐了下去。 人群顿时乱了。 “孩子才刚好,怎么又来了这个!” “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吗?” 几个刚走近的人扭头往回跑,旁边又有人拦着追问。哭声、喊声挤在一处,原本空着的巷口转眼堵满了人。 叶玄目光一转。 一个妇人脸色惨白,手指抖得厉害,正低着头悄悄往外挤。 他示意钱来福。 “那位婶子,先等等。” 妇人猛地回头,忽然撒腿就跑。 两名三部镇妖使迎上去,将她拦住。 钱来福凑近叶玄。 “之前听见她与旁人说,家里的孩子昨日就发烧了。” 妇人扑通跪下。 “不是的!我家孩子只是受寒,他没碰过老鼠,不会是的!” 她说着便要磕头,眼泪直往下掉。 叶玄抬手拦住,递过去一枚面罩。 【先带镇妖使去看孩子。】 【只是怀疑,尚未确诊。真有疫病,早些查出来,才能早些救治。】 妇人握着面罩,被两名镇妖使扶着往巷里走,仍在一遍遍说孩子只是受了寒。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 “侯爷,他们会不会把我家孩子带走?” 叶玄摇头。 【你可以留下照顾他。大夫会来,饭食也会送到。】 妇人攥着面罩的手慢慢松开,终于不再挣扎。 围着的人听见这话,也有人主动指出隔壁哪家有人咳嗽,住在谁家的老人昨夜起了高热。 叶玄重新看向众人。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请诸位相互监督。知道有人发热,及时来报。】 老人挣扎着跪下。 “侯爷,您救过巷里的孩子,这一次也救救我们吧!” 跟着又跪下几人。 叶玄没有让他们再磕头。 【侯府的汤药很快就到。粮食、饮水,也会有人送进来。】 【各家听镇妖使安排,焚些艾草,清扫地面,晾晒被褥。远离牲畜鼠虫,留意跳蚤,不要再碰那些鼠尸。】 他让人逐户记下姓名,将咳嗽、发热的人与其他住户分开。 几个妇人拿来了自家做饭的大锅,原本围在巷口的人,终于慢慢散了。 钱来福忽然靠过来,压低声音。 “大人,找到最早死的那几只了,在王老汉家后巷。” 【带路。】 后巷沟渠窄小,墙根下堆着碎瓦。 两只鼠尸卡在石缝里,腹部已经肿胀,身边还有几只刚死的小鼠。 叶玄没有碰,先用阵符隔绝,再将鼠尸封入两个小匣。 收起其中一只时,他的手忽然停住。 入微之瞳下,石缝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黑紫色。 他拨开遮着石缝的破瓦,一道残缺禁制显露出来。禁纹大半已经散去,边缘却仍留着熟悉的巫术气息。 石缝内还有空下来的几处凹槽,污泥上留下细密爪印,一路延伸进了沟渠。 叶玄顺着看过去,巷子另一头,两座相连的小院都开着后门。 叶玄神色沉了下去。 【好毒的手段。】 钱来福赶忙问: “发现什么了?” 【禁制里,有巫宜的气息。】 【他很可能将染疫的老鼠封藏在这里,避过巡查。临死之前,又解开了禁制。】 长安街上,那人的话重新浮上心头。 “我若死了,这一城的人,都得给我陪葬。” 原来留的是这个。 钱来福脸上的肉抖了抖。 “怪不得!这里的老鼠一直在替我巡查,之前根本没发现异常。”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死了还要害人,真不是个东西!” 叶玄取出一道卷轴,交到他手里。 【这是我求来的圣旨。非常时期我可调动京都一切守备。】 【拿着,去京兆府和城防军调人。】 【其他贫民巷逐一排查,发现死鼠的地方,立刻封锁。】 【任何人不得进出,强闯者,斩!】 钱来福抱紧卷轴,转身便走。 叶玄收起两个封存的小匣,纵身跃上屋檐。 武者气血强盛,一时或许扛得住,巷里的百姓却等不起。 那妇人的孩子已经烧了一日,究竟还有多少人染病,眼下谁也不知道。 他脚下发力,身影从屋脊上一闪而过。 先去镇妖司。 找药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