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寒风顺着炸开的窟窿往外猛灌,风里带着千年冻土与枯骨特有的霉味。
阮瞎子跪在碎石地上,两只膝盖顶着冰碴子,身子抖得像狂风里的枯树叶。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在南洋海面上杀人越货、在烂泥滩里刨沉船古董,什么样的硬茬子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穿黑呢子大衣的年轻人,拔刀出鞘不过两三个呼吸,刀光过处连生铁重铠都切成碎渣,甚至连一滴血沫子都没沾在身上!
这是活生生的陆地神仙!
“大……大仙饶命!好汉饶命!”
阮瞎子额头砰砰往冻土上撞,独眼里满是惊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仙的道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剩下的六七个雇佣兵见头目跪地求饶,哪里还敢拿枪,手里的美式卡宾枪噼里啪啦扔了一地,跟着扑通扑通全跪了下来。
胖子端着短柄微冲走上前,抬脚在阮瞎子脑门上轻轻踹了一下:“刚才不是叫唤着用喷火器吗?怎么现在软得跟鼻涕虫似的?还有车底下的缩头乌龟,自己滚出来,还是要胖爷赏你一颗甜瓜手雷?”
藏在卡车底盘下面的陈二爷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车轴下头钻了出来。
他身上的水貂皮帽子早掉在了泥水里,昂贵的貂皮大氅擦得全是黑机油,灰头土脸地爬到老胡脚边,抱住老胡的翻毛皮靴子就开始嚎啕大哭:
“胡爷!胡爷救命啊!我是北新桥的小陈啊!早年在潘家园老柳树底下,我还请您跟金爷吃过卤煮火烧!我是鬼迷了心窍,听信了南洋海狼帮的谗言,才跑来内蒙遭这趟罪啊!”
老胡低头打量着陈二爷,抬起脚抖开他的双手,皱着眉头冷声道:“陈玉山,你放着四九城安稳的字画行当不做,勾结南洋土匪跑到黑戈壁来炸西夏古墓,你胆子真是不小。刚才要是没有林爷出手,你们这十几条命早被生铁浮屠尸嚼碎咽进肚子里了。”
陈二爷抹着鼻涕眼泪,连连作揖:“胡爷教训得是!胡爷教训得是!都是我贪心不足!”
林峰缓步走回卡玛斯重卡旁,神色一如既往地平淡。
他目光落在陈二爷身上,淡声开口:“你手里那本英国传教士的日记残卷,拿出来。”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陈二爷听到林峰发话,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解开大氅纽扣,从贴身的羊毛衫夹层里摸出一本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册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颤声奉上:“大仙!全在这儿了!一页都没敢撕,小的全交出来!”
老胡走上前拿过油布包,撕开封口的胶条。
里面是一本发黄变脆的牛皮封面小册子,封皮上印着模糊不清的英文烫金字样,内页密密麻麻全是用钢笔写就的花体英文日记,后半截还夹着几张用炭笔手绘的西夏古建筑断面图。
雪莉杨走上前,就着老胡手里的手电筒强光仔细翻阅了几页。
“是光绪二十八年,英国探险家柯兹洛夫在额济纳旗考察黑水城留下的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