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密码箱的金属锁扣。
猛地弹开。
“咔哒”一声脆响。在压抑的一号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箱盖被大背头律师哆嗦着双手掀起。
白炽灯惨白的光线。瞬间砸进箱子里。
满箱子崭新的美金。一沓紧挨着一沓。绿花花的钞票塞得没有一丝缝隙。
没有银行的封条。全是刚洗出来的外汇现钞。
一股极其刺鼻的浓烈油墨味。混着新纸张特有的干涩气味。
瞬间冲散了审讯室里那股汗酸和霉味。直钻鼻腔。
一百美元面值的富兰克林头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整整一千万美金。
大背头律师咽了一口干沫。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他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隔音墙板。大腿肚子还在打转。
钱东明瘫在生铁审讯椅里。
看到这箱钱。他胸口那股快要窒息的憋屈,终于顺下去了半寸。
那张惨白如纸的胖脸,慢慢浮起一丝活人的血色。
他用力扭了扭发僵的脖子。
颈椎骨发出两声沉闷的脆响。
钱东明双手被反锁在翻板上。手铐的铁链当啷晃动了一下。
“顾局长。”
钱东明的声音不抖了。京腔里重新带上了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靠着坚硬的椅背。两百斤的肥肉挤压着铁管。
“这是一点咨询费。”
他看着顾纵。目光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笃定。
“一千万。美金。”
“这笔钱干干净净。没在任何国内账面上走过。密码箱不记名。”
他喘了一口粗气。白衬衫领口敞开着。
“在境外。随便你用哪个亲戚的名字开个户头。没人查得到。”
钱东明往前探了探身子。
横肉在脸上堆起一个油腻的笑。
“南郊矿山的事。你高抬贵手。”
他死死盯着顾纵。
“你拿你的钱。我拿我的矿。青莽县的太平日子,你继续当你的大功臣。”
“双赢。”
钱东明太懂官场了。
他见过无数满嘴仁义道德的清官。在千万级别的真金白银面前。膝盖都会发软。
更何况是千万美金。足够一个基层局长在海外潇洒十辈子。
这笔钱,能砸开这个世界上最硬的铁门。
顾纵坐在铁皮桌对面。
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战术夹克敞着怀。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目光低垂。看都没看那箱泛着绿光的钞票。
右手上缠着的白纱布,边缘透着暗红色的血块。
搭在作训裤的膝盖上。
顾纵左手伸出。
粗糙的指腹捏住桌面上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当。”
茶缸底部磕在铁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纵的左手没有收回。
顺着冰冷的铁皮桌沿,往下摸。
摸到桌面底板的内侧。
那里,用防水胶布贴着一个黑色的橡胶按钮。
粗糙的大拇指。
对准按键。用力按了下去。
“吧嗒。”
一声微不可察的塑料触点声。
被头顶排风扇的嗡嗡声完美掩盖。钱东明和大背头律师根本没听见。
顾纵靠着椅背。
左手搭回桌面上。食指轻轻敲击着铁皮。
“笃。笃。”
声音单调。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死寂。
钱东明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他以为顾纵在嫌少。
刚想张嘴继续加码。
“嘎吱——”
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铁门。
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走廊里的冷风。卷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直接灌了进来。
打在钱东明湿透的白衬衫上。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
三个人大步走进审讯室。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脚步声密集。
领头的是青莽县纪委书记,老周。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边缘有些磨损。
老周身后。跟着两个纪委干事。
其中一个年轻干事。肩膀上稳稳扛着一台黑色的索尼摄像机。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昏暗的审讯室里,一闪一闪。
像死神的眼睛。
黑洞洞的镜头。直直对准了铁皮桌面。
对准了那个敞开的、装满千万美金的银色密码箱。
大背头律师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双腿一软。顺着墙壁直接滑坐在地上。
手提包掉在脚边。他连捡的力气都没了。后背上的防暴盾牌淤青,像针扎一样疼。
钱东明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
“你……你干什么!”他嗓子彻底劈裂了。带着恐慌的变调。
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金属挡板。手铐铁链哐当直响。
顾纵没理他。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刮过钱东明惨白的脸。
“老周。”顾纵声音沙哑。透着粗砂纸般的冷硬。
“来了。”老周走上前。停在铁桌旁边。
顾纵左手抬起。指着桌面上的密码箱。
他看着摄像机的镜头。
“刚才提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