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纵两根粗糙的手指捻动。
那剩下的大半截红塔山,被直接捏碎。
黄褐色的烟丝混着点点火星。顺着指缝漏了下去。
随风飘散在省委大院的汉白玉台阶上。
被冷风一卷。消失在石板缝隙里。
一辆沾满泥点子的警用越野车停在路边。
“滴——”
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猛地响起。
把顾纵的思绪拉回现实。
李响坐在驾驶室里。双手握着方向盘。
他降下车窗。探出头。
看着台阶上的顾纵。李响没多问。刚才大礼堂里的动静,他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局。回县里?”李响声音发干。喉结上下滑动。
顾纵走下台阶。
拉开厚重的车门。带着一身未散的烟草味和冷风,钻进副驾驶。
“回。”
越野车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掉转车头,压过减速带,驶出省委大院。
不到两个小时。
一条加急的内部通报。顺着公安内网的加密光缆。
发到了全国各级公安机关的机要电脑上。
云海省公安厅。副厅长办公室。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官僚端着紫砂壶。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红头通报。指关节捏得发白。
壶嘴里的热水洒出来。烫了手背红了一大块。他连擦都没擦。
“疯子。真他妈是个不折不扣的疯狗。”
老官僚咬着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把实权副厅长的位置扔在地上踩。这在讲究论资排辈的官场。就是个无法理喻的异类。
省里那些高官觉得他脑子有病。觉得他不知好歹。
但在全国几百万基层警察的眼里。
这张红头通报。像一把点着了的火炬。
直接扔进了干柴堆。
南江市刑警支队。大通铺宿舍。
几个刚出完现场的年轻刑警。连沾满血污的警服都没脱。
围在一台老式台式机前。
屏幕冷光打在他们熬红的脸上。
一个年轻警察手指按着鼠标滚轮往下划。
看着顾纵当庭拒绝升迁的简报。看着天盛集团覆灭的战果。
他猛地站起身。
塑料椅子向后滑出半米。撞在铁架子床上。当啷作响。
“草!这才是警察干的活!”
年轻警察眼眶通红。一拳重重砸在电脑桌上。
震得桌上的泡面桶晃了两下。汤汁溅在黑色的键盘上。
几个老刑警抽着闷烟。没说话。但夹着烟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顾纵这个名字。
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不讲理的悍匪气。彻底响彻了大江南北。
青莽县公安局。
一夜之间,成了全国基层刑警心里的朝圣地。
省厅组织部的传真机就没停过。雪白的A4纸吐了一地。
全是各地市年轻警员提交的调职申请。放着市局的大楼不待,削尖了脑袋想往青莽县那个穷乡僻壤钻。
名号响了。
最先感受到恐惧的,不是警察。
是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耗子。
隔壁临沧市。城中村的出租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臭袜子味。混着劣质白酒的酒精气。
窗户拉着厚厚的黑窗帘。透不进一丝阳光。
两张破弹簧床上。
躺着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刀疤脸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泡面。面条坨成了一块。
他是个在逃犯。身上背着两条人命。潜逃了整整三年。
对面的光头拿着一个偷来的智能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光头的动作僵住了。
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条新闻。
“哥……”光头咽了一口干沫。
喉咙干涩。声音打着颤。
“天盛集团的林破天。吃枪子了。”
刀疤脸手一抖。
手里的泡面碗直接掉在地上。
油腻的汤汁溅在脏兮兮的旅游鞋上。他根本顾不上擦。
一把抢过手机。
新闻里。顾纵那张冷硬如铁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战果。
几百个黑帮骨干。全部打断腿扔进看守所。
反抗的直接被突击步枪砸碎下巴。
刀疤脸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腔像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后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湿透了脏兮兮的灰背心。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临沧离青莽县。只有六十公里。”
刀疤脸声音发涩。干裂的嘴唇直哆嗦。
“这疯狗要是带人扫过来。咱们连留个全尸的机会都没有。”
光头吓得直接从弹簧床上弹了起来。
弹簧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哥。那咱们跑吧。往北边跑!”
“跑个屁!”
刀疤脸一巴掌扇在光头的后脑勺上。
打得光头往前一栽。
“天盛集团躲到境外的钱都被他挖出来了。咱们两条腿能跑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