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教官两百斤的身体。
重重砸在比武场边缘的海绵垫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黄沙混着海绵碎屑,在半空中炸开。
叶寸心站在沙坑里。
高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停住。
她抬起右手,摘下嘴里咬着的透明硅胶护齿。
随手丢在旁边的塑料托盘里。护齿上沾着一点血丝。
刚才硬接光头那一拳,她牙龈震破了。
她舔了舔嘴角。尝到一股铁锈味。
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看着地上捂着脖子倒气的教官。
观礼台上。鸦雀无声。
半年前。叶寸心还是县局技术科的警花。
整天躲在十六度的空调房里,敲着键盘追踪网络地址。
手指上连个老茧都没有。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看到尸体照片还会皱眉。
现在。
她手心全是粗糙的死皮。虎口磨出了厚厚的黄褐色枪茧。
作训服上永远带着洗不掉的泥印子。
顾纵和周寻的魔鬼训练。
硬生生把一个搞电脑的技术员,扒了几层皮。
按在泥水和实弹里滚成了铁血战士。
靶场上,周寻拿着秒表卡时间。
要求五秒内完成手枪拆解组装。慢一秒就是烂泥坑里多趴十圈。
格斗训练时,顾纵连护具都不让她戴。
过肩摔把她砸在水泥地上。后背青紫了一大片,疼得站不起来。顾纵只留下一句“战场上没人管你是不是女人”。
她咬着牙挺过来了。
没丢下黑客级别的数字追踪技术。
格斗和射击成绩。在整个特警大队,稳稳砸进了前三名。
成了青莽县局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比武结束的第二天。
青莽县公安局大院。局长办公室。
顾纵手里捏着一份人事任命书。
没开会。没搞敲锣打鼓的表彰仪式。
直接把那张薄薄的A4纸,拍在叶寸心的办公桌上。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重案组组长。”
顾纵声音沙哑。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命案卷宗。
“带着你的技术,去一线抓人。”
叶寸心没推辞。没说表决心的废话。
她把任命书折了两下,塞进作训裤的侧边口袋。
伸手抓起桌上的九二式手枪。
大拇指压下弹匣扣。
“咔哒”。
退出弹匣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推回去。拉动套筒上膛。
动作干脆利落。比敲击机械键盘还要熟练。
一个月后。
城东城中村。
这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违建平房。巷子窄得连三轮车都进不来。
头顶的电线乱缠。挡住了阳光。
空气里飘着下水道的发酵酸腐味。
今天,这股酸腐味里,多了一丝浓烈的血腥气。
一桩恶性的杀人碎尸案。
受害者的尸块被分装在黑色的塑料垃圾袋里。
扔在三个不同的垃圾桶和臭水沟里。
绿头苍蝇围着垃圾桶疯狂打转。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叶寸心站在发臭的垃圾桶旁。
她没戴口罩。
双眼冷冷盯着地上淌着血水的黑色塑料袋。
旁边几个刚分来的年轻刑警,捂着鼻子。胃里翻江倒海,靠着墙角干呕。
“死者是女性。切口边缘不整齐。”
叶寸心嘴里嚼着一块薄荷口香糖。
清凉的薄荷味压住了鼻腔里的尸臭。她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拨弄了一下塑料袋边缘。
“骨头断面有锯齿痕迹。不是普通的菜刀。”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停着的警车前。
打开笔记本电脑。放在引擎盖上。
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查附近肉联厂的下岗职工。或者屠宰场干过活的屠夫。”
她抬起头。
“调取这三个街口的所有监控。找凌晨两点以后,提着大号重物袋子的人。”
重案组的效率高得吓人。
两个小时后。
目标锁定。
嫌疑人就藏在城中村最深处的一栋自建房里。
下午三点。
天空阴沉。巷子里黑得像傍晚。风刮过电线,发出呜呜的声响。
叶寸心带着三个男刑警。顺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往前摸。
她连防刺服都没穿。
身上只套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拉链敞着。
“就在前面那个死胡同。”一个刑警压低声音,手按在枪套上。
话音刚落。
前方的砖墙拐角。
一扇破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木板碎裂。
一个穿着脏兮兮白背心的男人窜了出来。
个子不高。一头乱发。
手里倒提着一把杀猪用的长柄剔骨刀。
刀刃细长锋利。刀背上全是没洗干净的黑褐色血垢。透着浓烈的腥味。
他刚想往外跑,一头撞上了叶寸心几个人。
胡同是死路。后面是三米高的砖墙。
男人眼珠子红了。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