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朝臣们,目光在颜怀月与季霖身上徘徊,大多惊讶且揶揄。
张年却眸光微暗,只盯着白衣人沉静从容的背影,想得入神。
晏国师所言若属实,南褚与寽镞的盟约足可震慑地处两国之间的部分小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让南褚在内忧外患中,站稳脚跟。
至于剩下的,要看这次灾情控制的怎么样了。
“咚——”
钟鸣噌吰响起,余音在殿宇间层层荡开。
百官即刻肃立,衣袂摩擦的细响瞬间归于沉寂。
符明熙步履沉稳,两脚之间的距离都像是提前精心设计好的。
与颜怀月走近时,又刻意放缓了步伐,目光平视前方,唇瓣微动,声音压得很低:“国师近来如何?”
“……”
颜怀月只觉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当这么多人的面与自己寒暄起来了,可能是这人又犯病了吧。
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谢陛下关怀,臣一切安好。”
小草的传音有些冰冷:‘怀月,他对你不怀好意,为师能感觉到。’
颜怀月在面具下轻笑:‘是的呢。他想杀我很久了。’
‘……不,为师说的是别的方面……算了,你小心为上。’
这人的杀意反倒比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语气要淡上许多。
厉无攸恨恨地想,徒儿身边不怀好意之人太多,他自己又半分也意识不到,看来往后自己必须寸步不离,贴身守着徒儿了。
想着想着,他贴的更紧了些,叶片急得,不经意间在白皙的皮肤上划了又划。
‘……’
颜怀月已经无力开口提醒师尊了。
习惯当真可怕。
季霖不动声色地垂着头。
晏国师一如往昔,不畏皇权,淡漠至极。小皇帝也像从前一样,背后一套,当面一套。
呵,他二人倒是默契。
“既如此,朕也可放心了。”
符明熙登上台阶,坐稳了龙椅。
季霖瞥见侧旁的白衣人没有动静,于是面向皇帝,躬身一揖:“臣季霖,启奏陛下。”
“水势已破岑州防线,事急如星火。臣昨日申时接岑州刺史加急传讯,连夜会同户部、工部两部堂官核算卷宗,此番灾情之烈,实乃近十年未见。”
颜怀月眉心紧蹙。
水患来得太猛了。
从邑州到岑州,不过短短数日,那周边几州又如何幸免?
当务之急,是治水。
思绪不由自主地沉入更深处,共工神躯消散前那两句低语,仿佛还在耳畔萦绕。
——“真想看看,你若处在我的境地,会如何做啊。”
——“不知这剑,若搅进泥沙里,可还能不染纤尘……”
颜怀月眸底凝霜。
这水灾原就是凭空出现的,所以推算不出。
由此看来,与水神共工的关联,可称之为八九不离十了。
莫非共工要在现世重现上古那场浩劫?
洪水滔天,万民覆没,大河上下,满目疮痍。
若真如此……
他垂下眼帘,将眸中翻涌的暗色尽数掩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胸腔中,渐青在不断发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