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晏国师身侧,真藏着什么绝顶高手。
若那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杨稷恍然大悟,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瞬间惊出一脑门子的冷汗。
符明熙不知他心中的惊涛骇浪,更不懂武林高手之间的剑拔弩张,他只知道晏如素是普天之下最失控之人。
“罢了。”他指尖轻叩书案,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回来了,就给朕盯死他。他有任何细微动作,或是有任何人胆敢接近,随时报来。”
“是,属下遵命。”
杨稷皱着眉领圣命,心跳如鼓,只觉自己未必能从对方身边的高手那里讨到什么好处。
最后只怕是……两边儿受罚。
不过皇命难违,何况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对晏国师有着近乎执着疯魔的……情愫。
符明熙指尖轻点书案,案上的都是今日早朝时,大臣们呈上的奏折,比以往多了许多,近期皆是如此。
且,有一大半是遣词斥责应星台面对天灾不作为的。
“无论大官小官,皆对应星台失职一事口诛笔伐,连季相亦如此,此事,并非朕刻意针对。”
符明熙随手拾起一本,目光扫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意。
【臣奉职无状 罪无可逭】
【不能抚绥一方 扞御水患 致邑州堤防溃决 庐舍漂没 百姓流离】
【然灾患未弭 臣不敢坐视 伏望圣上速饬应星台修省谢罪 祭告天地 以祈上苍收回天罚】
【臣乞特遣重臣赴邑 督理赈恤 修筑堤防 俾灾黎早获更生】
【谨奏请旨】
【清平三年四月十五 】
【邑州知州臣张年 】
“你看看,越权管事的都来了。”
符明熙将那奏折随手一扔,奏折在案上滑出轻响,“张年这是什么意思?说朕失德,惹来了天罚?张知州敢直指晏如素的应星台,真是好大的胆子……朕都不如他胆子大。”
他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奏折边缘:“不过,张年这字,写得倒是不错。”
杨稷默不作声。
“晏如素只是外出游历,又不是去了阴曹地府。”符明熙眼底浮起一层晦暗的兴味,“这下好了,他回来了,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怎么当朝与他对峙……”
符明熙挑拣出季霖的奏折,掂在手上。
“还有季霖……旁人尚且积怨已久,阴阳怪气几句,何况季霖。他那个刚正不阿又暴脾气的性子……呵呵……明日早朝,晏如素可得坐稳了。”
“陛下——”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通传,“南山观玉观主,已在殿外候着了。”
“哦?玉真人到了,快请。”
符明熙向侧方微一偏头,杨稷的身影便如鬼魅般蹿上横梁,没入黑暗之中。
南山观玉观主,可是大灾之年为救世人大显神通的得道真仙。
玉真人脚步极轻,不像是实打实踩在地上的,但又并非真正的脚不沾地,听脚步声足可见其法术……或者说轻功……很是不错。
杨稷神色凝重了几分,对玉真人那些传说也渐渐重视起来。
殿门推开,来人披着一件飘渺如雾的仙帛,丹凤眼,含苞唇,凌波而来,是被风送进来的吧。
符明熙抬眼,只觉此人仙姿卓绝,不染尘埃,确是得道真仙的气象。
可就在心神微荡、欲要深究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抹皎洁如月的影子,天上月的清辉瞬间驱散了成片的迷雾。
晏如素……
究竟晏如素,还是眼前这玉观主,究竟谁更胜一筹?
符明熙重重阖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热切已如潮水退去,只剩深不见底的平静。
玉晨微微歪头,笑意更深,声音清越:“贫道乃南山观主,道号玉晨,见过陛下,祈陛下龙体圣安。”
“玉真人客气。”符明熙抬手,“来人,为真人设坐。”
玉晨步履款款,行至半途,忽而抬头,目光直直望向横梁深处。
杨稷心头猛地一跳,躲无可躲。
“这位君子,下来吧。”玉晨笑意未减,“梁上阴冷,可不是什么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