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江南春意正浓,三江城的海棠花开得如云似锦。但在这片繁荣景象之下,几封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让御书房的气氛骤然凝重。
陈平将三份报告依次呈上:“陛下,三件事,都指向西秦的新动作。”
第一份来自北庭都护府:归附的乌桓部中,几个小头人最近频繁接触不明身份的商旅,这些商旅以高价收购马匹,并暗中散布言论,说江南对草原部落“重税盘剥”“限制自由”,鼓动部落恢复旧制。
第二份来自望乡岛:岛上最近出现了一股流言,说江南移民“占了最好的土地”“夺了土人的生计”,还谣传朝廷计划大规模移民,将土人赶入深山。虽然尚未引发冲突,但土人疑虑加深。
第三份来自南方边境:真腊国境内,一批印刷粗劣的小册子悄然流传,内容篡改江南的《弘律》条款,断章取义地描绘江南制度“严苛无情”,鼓吹西秦的“仁政宽厚”。
“西秦换打法了,”陆曦放下报告,目光锐利,“从正面施压转向内部渗透,想从我们体系的薄弱环节下手——新归附的部落、海外土人、摇摆的邻国。”
柳明漪皱眉:“这些手段很隐蔽,也很难防范。谣言一旦传播开来,澄清往往事倍功半。”
小陆曦仔细看了报告,提出:“父皇,儿臣以为,西秦选择的这些突破口,确实都是我们体系中的‘接缝处’——不同族群、不同文化、新旧制度的衔接点。系统越是庞大复杂,这些接缝处就越容易成为攻击目标。”
“说得好,”陆曦赞许,“那该如何应对?”
小陆曦思考片刻:“儿臣以为,当三管齐下:第一,迅速查清谣言源头,切断传播渠道,但不过度反应,避免反而扩大谣言影响;第二,用事实说话,在谣言传播的地区,加大惠民政策的宣传和落实,让百姓亲身体验好处;第三,最重要的,是完善这些‘接缝处’的制度设计,减少模糊和空隙,让西秦无机可乘。”
陆曦点头:“思路正确。陈平,你负责第一项,情报司全力追查谣言网络,但行动要隐蔽,不要打草惊蛇。柳明漪,你负责第二项,立即组织人员赴乌桓部、望乡岛、真腊边境,不是去‘辟谣’,而是去‘做事’——发放良种,传授技术,义诊施药,用实事赢得人心。”
“那第三项呢?”沈元舟问。
陆曦看向小陆曦:“曦儿,第三项交给你。你牵头研究这些‘接缝处’的问题,提出制度改进方案。给你一个月时间,拿出具体建议。”
“儿臣领命!”
任务布置下去,各方迅速行动。
陈平的情报司调动精锐,分赴各地。在乌桓部,他们很快锁定了那几个散布谣言的商旅——表面是草原行商,实则是西秦军情司的外围人员。但没有立即抓捕,而是严密监控,摸清他们的联络网络。
在望乡岛,暗探发现流言最初是从一个土人青年口中传出的,而这个青年最近频繁接触一位来自“三佛齐”的珠宝商人——也是西秦的线人。
在真腊边境,那些小册子的印刷点被找到,就在边境小镇的一间暗室里,操作者已经逃离,但留下了蛛丝马迹,指向西秦使团的一名随员。
“西秦的渗透网络比我们预想的更广,”陈平汇总情报后报告,“他们利用了正常的商贸、文化交流做掩护,人员身份复杂,行动隐蔽。要一网打尽很难,除非大规模清查,但那会伤及无辜,影响正常往来。”
陆曦指示:“先不要收网,继续监控,摸清整体网络结构。同时,在关键节点上,可以‘无意中’破坏他们的几次行动,让他们知道我们有所察觉,但又不清楚我们知道了多少。虚虚实实,打乱他们的节奏。”
“是!”
柳明漪派出的惠民团队也很快到位。在乌桓部,畜牧技师带来了改良羊种和越冬畜棚技术,还组织了一场赛马大会,优胜者奖励新式马具。草原人重实利,看到好处,谣言自然没了市场。
在望乡岛,医疗队扩大了义诊范围,不仅治人,还治牲畜——岛上土人养的猪羊常生病,江南医者带来了防治方法,大受欢迎。同时,公开宣布岛上土地规划:移民开垦的土地,三分之一收益归所在区域的土人部落,作为“土地合作金”。谣言不攻自破。
在真腊边境,江南学者举办了一系列讲座,原汁原味地讲解《弘律》的立法精神和具体条款,并与真腊当地习惯法对比讨论。许多真腊学者发现,《弘律》虽然严格,但公正透明,远比他们想象中的“严苛”要好,也更比西秦那种模糊的“仁政”更有操作性。
惠民行动效果显着,但小陆曦负责的制度改进任务,却遇到了难题。
他召集了各部官员、边疆官吏、海外据点代表,开了几次研讨会。大家反映的问题五花八门:
北庭都护府的官员说:“草原部落归附后,我们按《弘律》管理,但他们有自己的习惯法。比如偷盗,按我们的律法要杖刑罚款,按他们的习惯可能要赔牛羊。执行哪个?严格按我们的,部落不服;迁就他们的,法律尊严受损。”
望乡岛的代表说:“岛上土人和移民混居,但文化差异大。土人重视口头承诺,我们重视书面契约;土人按血缘聚居,我们按功能分区。管理起来两头为难。”
南方边境的官员说:“新归附地区,旧士族势力还很强。我们推行新税制,他们阳奉阴违;我们选拔寒门子弟,他们暗中阻挠。按制度该严惩,但严惩可能引发反弹;不严惩,制度形同虚设。”
小陆曦听得头大。这些问题,都涉及到根本的文化冲突和利益调整,不是简单修改几条规则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