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不需要识字,”柳明漪道,“按个手印即可。证件上有简易图画表示事由,比如麦穗代表贸易,房子代表探亲,药囊代表就医。”
徐福忍不住赞叹:“考虑得真周全。”
谈判继续进行,从贸易规则到争端解决,一项项讨论。江南准备充分,每个议题都有详细方案和数据支撑;西秦虽然也做了一些准备,但相形见绌。
到了第五天,大部分条款达成初步共识。最后只剩一个关键问题——贸易关税。
西秦要求江南对西秦货物免税或低税,江南则要求对等。
“江南货物精良,在我西秦畅销,”李斯道,“而西秦货物在江南市场小,若关税对等,实则不平。”
周文渊反驳:“市场大小,取决于货物质量。西秦毛皮、马匹在江南确有市场,但其他货物确实竞争力不足。关税对等是公平贸易的基础,若西秦觉得吃亏,可提高产品质量,或寻找其他优势商品。”
“比如药材,”柳明漪补充,“西北高原的雪莲、虫草、红花,在江南很有价值。西秦可组织采集和加工,江南愿意以优惠价收购。”
这话点醒了蒙毅。西秦确实有些特产,以往只当寻常,没想到在江南值钱。
“还有玉石、盐矿,”陆曦道,“西秦有,江南缺。若能稳定供应,江南可用粮食、布匹、铁器交换。这不比单纯要求免税更实在?”
蒙毅心动。赢锐一直担心江南经济封锁西秦,若能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对西秦也有利。
“此事外臣需禀明陛下,”蒙毅道,“但原则上,西秦愿与江南互通有无。”
谈判至此,基本框架已定。双方约定,待各自君主批准后,正式签署《铁门关条约》。
当晚,蒙毅在灯下写密信,详细汇报谈判经过和条约内容。写到江南的种种表现时,他笔锋沉重。
“……江南君臣,思维缜密,准备周全。其制度之精细,执行之严格,实乃臣平生仅见。尤其那‘系统思维’,贯穿治国、治军、治民、治边之方方面面。臣观之,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乃长期积累、持续优化之结果。”
“与江南相比,西秦虽地大兵强,但粗放有余,精细不足。若长此以往,恐被江南赶超。臣建议,可适当借鉴江南之长,改良西秦之短。然不可照搬,需结合国情……”
写到这里,蒙毅停笔沉思。他知道,赢锐性格强势,未必听得进这些话。但作为臣子,他必须如实禀报。
同一时间,皇宫内,陆曦也在与重臣总结谈判。
“条约大体有利,”柳明漪道,“边界明确,驻军有限制,边民管理有章可循,贸易渠道打开。唯一遗憾的是,未能让西秦承诺停止文化渗透。”
“那是赢锐的底线,”陆曦道,“他不会放弃思想侵蚀。但条约签订后,他的渗透会更隐蔽,我们防范也更有依据。”
沈元舟哼道:“谈判归谈判,该防还得防!西秦那些学者,这几天没少偷偷接触咱们的人。陈平那边盯得紧,已经发现三个官员被他们搭上线了。”
“正常,”陆曦平静,“让他们接触,正好看看哪些人立场不稳。但要控制,不能让他们拿到核心情报。”
小陆曦问:“父亲,条约签订后,西秦真会遵守吗?”
“短期内会,”陆曦道,“赢锐需要边境稳定,处理内政。但长期看,一旦他腾出手,必会再挑衅。条约只是缓兵之计。”
“那我们该怎么办?”
“利用这段时间,加快发展,”陆曦目光坚定,“水师要壮大,格物院要加强,教育要普及,经济要提升。当我们的实力远超西秦时,条约才有真正约束力。”
他看向众人:“条约不是目的,是手段。目的是争取时间,拉开差距。”
众人点头。这几天的谈判,让他们更清楚看到江南与西秦的差距——不是实力差距,是思维和制度的差距。江南更精细,更高效,更有活力。
只要保持这个优势,时间就在江南这边。
腊月二十八,蒙毅率使团离开三江城。陆曦派周文渊送至城外三十里,礼仪周到。
临别时,蒙毅忽然问:“周大人,江南系统如此精妙,可想过传播天下,造福万民?”
周文渊微笑:“系统本为解决问题而生。若他国有需,江南愿分享经验。但系统如种子,需适合土壤才能生长。强求不得,强搬无用。”
蒙毅若有所思,行礼告别。
使团队伍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周文渊回城复命。陆曦正在批阅奏章,闻言抬头:“走了?”
“走了,”周文渊道,“蒙毅最后问起系统传播之事,似有深意。”
“他是聪明人,看出了系统的价值,”陆曦道,“但西秦的土壤,未必适合系统生长。赢锐要的是绝对控制,系统要的是规则约束。两者本质冲突。”
柳明漪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陛下,海军急报。海洋船队遭遇风暴,两艘船失联,其余船只受损,正在最近岛屿修整。”
陆曦心中一紧:“人员伤亡呢?”
“初步统计,失踪十七人,伤三十余人,”柳明漪声音低沉,“‘开拓五号’和‘开拓七号’失去联系,已三日无信号。”
沈元舟握拳:“海上果然凶险!”
“探索总有牺牲,”陆曦深吸一口气,“传令,全力搜救失联船只。同时,加快第二批海船建造。海洋之路,不能因挫折而止步。”
“是!”
小陆曦轻声问:“父亲,那些失踪的人……”
“他们是先驱,”陆曦看着东方,“文明开拓,总有人走在最前,付出代价。我们要做的,是记住他们,继续前行。”
窗外,雪花飘落,腊月将尽。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带来新的希望,也带来新的挑战。
但江南已经做好准备。
因为有系统,有信念,有无数愿意为文明开拓付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