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翩翩说道：“贞芪，我这里也有一半，跟你的那一半，兴许是同一处的。”

她把“水子”的事，拣能说的从头说了，“元昭‘三朝礼’那天，贺声里刮进来的半句话，尾音里夹杂着‘水子’两个字； “我问遍能问的人，都说没听过；又在“天禄琳琅”翻了小半个月，最后在一部海外杂着的旧抄里翻到了。

“‘水子’并非咱们大魏的话，而是倭国的旧俗！那两个字底下牵着的，都在海东那头……”

她说完，屋里更静了。元琅的声音冷下来：“孩子药里的东西，沉在水底；骂孩子的话，出自海上。一样是倭国！”

卫贞芪摇头道：“殿下，先不急着并到一处。药是药、话是话。药里的金石粉，中土丹房也炼得出，卑职不敢指死它的来路； “话是倭国话，这个查实了。几件事背后是不是同一个人在作怪如今还说不准，只能当成事两条线索并排走。”

翩翩点了点头，这话跟她心里过的一样。

她想起自己那晚按住、没让它成形的那个念头，如今两样东西自己撞到一处了，她反倒不肯往一块儿并。

“还有一事。”卫贞芪再度开口道，“卑职的位子……。”

翩翩当即接道：“你放心！药藏郎一职非你莫属！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

“不是这话……”贞芪苦笑道，“恰恰相反，卑职并不急着重回药藏郎之位！”

翩翩不解道：“这是为何？这可真是奇了……若是别人降了位，不仅巴巴地等着复位，还巴不得升官儿，你却……”

贞芪叹道：“东宫里头闲话正传着，卑职这会儿若复了职，外头只当殿下护短，前头那道令就成了儿戏。再说，造话的人要看的，就是卑职从殿前挪开。

“一旦复了职，她就知道话没有用，也就知道该收手换路了。叫她眼看着她的诡计成了，她才能放松；这一松，就容易松出破绽！

“错，认在了明处；对，先放在暗处。等这一案到底了，一并清算！”

元琅看了她半晌，应了一个字：“准。”

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卫贞芪收起那张画满勾圈的纸，掖进袖里，往外走。翩翩送到门口，看她一个人走进廊下的灯笼影子里，背挺得笔直的。

那沉在水底的一半，如今还压在旧浆洗处的水口和沉泥里。怎么取、几时取、取了拿什么比对，都得细细地排，急不得半分。

回身进殿，小床那边传来极轻的咂嘴声。元昭睡熟了，小拳头又攥着，举在襁褓外头。翩翩走过去，把那只手拢回被子里，在床边坐下来。

两层病，一层已经在治，一层如今有了排法。她坐着，头一回觉得，这场长仗有个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