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没定,刑没动,六个人当天夜里就全赶了出去,不许再进丽正殿一步!
殿里静下来,天快亮了,孩子的热还没退。元昭的衣裳全数撤下去,连身上那件也换了。
翩翩守在床边想着:“下药的路堵上了,孩子的病,这回总该见好了吧?”
接下来几日,元琅和翩翩就查下药的人。
东宫浆洗处的名册调出来,从管事的到烧灰的,一个个过。经手洗水的、晾晒的、叠收的、送衣进殿的,一路问下来,人人都像清白的,人人又都有机会。
药末没有颜色,没有痕迹,下在水里,连哪一水、哪一日中的手都框不出来。问来问去,问不出一个实证。
这浆洗处,本也不是头一回藏事。郑良媛那桩案子里,递话的耳朵就安在浆洗处。
这处地方管着东宫上下的衣裳份例,库房出来,经它的手,再进各院,水是它的水,手是它的手。
查不出实证,元琅索性把浆洗处的人上上下下全换了一遍。
换了人,翩翩还是放心不下。新换上来的再干净,地方还是那个地方,规矩还是那套规矩,孩子贴身的衣裳,她不敢再走别人的手。
她拿定主意,照着小厨房的例,在丽正殿自己设一处浣房。
后罩房西头一间堆杂物的小屋腾出来,靠墙支了温锅,炭炉坐水;窗下摆一条矮凳,添两只新铜盆,檐下架起竹晾竿。
水用新汲的井水,皂角整枝现砸,灰水现滤现用。当值的人,桃禧亲手挑了两个知根知底的小宫女,旁人一概不许插手。
规矩也立死了。皇长孙的贴身小衣、襁褓、帕巾,打这日起只出这间屋的门; 洗罢过五遍清水,晾在檐下; 用完的器皿当夜煮过,水不留夜……
东宫浆洗处的门槛,这些衣裳从此再不过了。浣房开手的第一水,是翩翩站在檐下看着洗完的,见效也快。
不过几日,元昭的热退了大半,夜里惊跳少了,奶也吃得回来了,哭声重新有了劲。殿里人脸上有了活气,桃禧喜得念了半日的佛。
翩翩夜里总算能睡个整觉,躺在孩子身边,听着他匀匀的呼吸,心里叹道:“这一回,总算堵对了……”
可孩子也就好了几日。
这一日午后,孩子又热起来,来势比先前还凶。惊跳密了,奶也吐了,小脸烧得通红,蔫得连哭都哭不动。
医女们把方子从头翻出来,对来对去对不上;衣裳验了又验,干干净净,水是新汲的,器皿当夜煮过,样样挑不出错。
翩翩坐在床边,想不明白。下药的路明明断了:奶、水、药、衣裳,她亲自看着堵上的,怎么病又回来了,还比先前更狠?
她想不明白,系统也不出声,她只能守着。
又过了几日,元昭病得更加厉害了。热不退,人蔫得整天昏睡,连哭都不哭了。就在这几日,给大长公主治病的卫贞芪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