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半晌,他才沉声道:“杀人事大,无证据不可乱说。更何况,你污蔑的是当朝太子妃!”
柳妙妙不接这个话头。她掏出帕子捂住半张脸,眼泪说来就来。
“民女的娘,原本是长安侯府的柳姨娘……”她抽抽噎噎道,“她被太子妃母女拿嫡庶的名分,欺压了十多年!
“如今民女被逐出侯府,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民女的娘,更是不知所踪……大人,您要给民女做主啊……”
陆长安伸手去拦,却拦不住。那哭声一句赶着一句,直往堂外围观人的耳朵里钻。
堂下的议论先是三三两两,很快连成了片。
“怎么你娘跟了侯爷、你也跟了侯爷啊?”
“是啊是啊,你到底是侯爷女儿还是外室啊?”
“哎哟喂,贵族关系真乱,难怪太子妃的娘要休夫呢!”
“看柳妙妙的样子,不像从小被欺压的啊?”
少卿坐在侧位,不催也不拦,由着这些话一声一声落进堂里。等议论声自己小了下去,他才叫了肃静,看向柳妙妙。
“你说太子妃杀了你娘。”他说,“证据呢?”
柳妙妙捂着帕子,半晌没有接上来。
翩翩在旁边冷眼瞧着,妙妙从原书里抢来的那些气运,估计也耗得差不多了。
她还当自己是书里那个“大女主”,走到哪里都该万人相助,污蔑谁、谁就该倒霉。
可惜,如今这册书换人写了!
翩翩开口:“她没有证据,我有!”
她抬手,击了两下掌。廊下有人应声,霍灵均领着一个妇人,从寺门那头走了进来。
“啊?!”陆长安惊呼出声!
素净的布衣,脸比从前瘦了两圈,眉眼还是那副眉眼。
柳妙妙的哭声停在半截。那张脸上先是见了喜,喜到一半,又落不下去,尴尬得没处搁。
是柳忆烟!
柳忆烟甫一进入公堂,头一眼看见的就是跪在地上的女儿。
她大啐一口道:“就算你不是侯爷亲生的女儿,可也总算是养女!怎可做出这种、这种……”
“悖逆人伦”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她便抢上前去,抬手就给了妙妙两巴掌; 左边一巴掌、右边更是两巴掌,打得又脆又狠!
陆长安忙去拦;可他老手一伸,也挨了一巴掌!
堂上静得落针可闻。柳忆烟打了伺候了半辈子的男人,自己也吓着了,那只手举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退了半步,一时惶惶然。
柳妙妙挨了打,脸上生疼;可她只慌了一瞬,眼泪调了个方向,人就跪爬着朝她娘挪了过去。
“娘!”她抱住柳忆烟的腿,“女儿这些年的苦,说给谁听去……太子妃母女容不下女儿,把女儿往死里欺负; “前几日女儿的孩子没了,也是叫人打的……娘,您可算来了……可您怎么帮着欺负我啊,娘!!!”
她哭得又软又碎,眼泪一串赶着一串。陌生人光是听着这一副哭声,也要心疼三分,何况是亲娘。
柳忆烟低下头去,方才那点火气,如水般往下泄。她一向把妙妙往死里宠,从小一哭她就什么都应,要星星不给月亮,才娇纵成今日这般模样!
这一次,瞧着也要一样。
翩翩看在眼里,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压下来,低得只有跟前的人听得见。
“柳忆烟,你可别忘了当初在长安侯府,你这好女儿是如何把一切罪名都推到你头上的?也别忘了,当初有人要杀你灭口,是谁豁出性命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