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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失序之境 35

旧服务器搬回家第三天,季眠在它的隐藏分区里发现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名字。属性里显示创建时间是十二年前。大小是空的。但季眠知道它在那里。因为晏无咎看到那个文件夹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很短。但季眠看见了。

“里面是什么。”季眠问。

晏无咎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了一眼那台服务器,又看了一眼季眠。然后他把水杯放下,走过来,蹲在服务器前面。他伸手按了一下电源键旁边的一个小按钮。隐藏分区弹出来了。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是张地图。手绘的。扫描件。画得很精细。线条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地图上标着山。标着河。标着一条路。路的尽头画了一个红圈。旁边写了一行字:“北纬三十四度。东经一百零八度。地下三百米。第七排。第三层。”

季眠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几秒。然后他转头看晏无咎。“防空洞的地图。你画得这么精细。为什么藏起来。”

“因为这不是防空洞的地图。”晏无咎说。

季眠愣了一下。他凑近看。地图上的地形和防空洞周围的地形对不上。防空洞在一个废弃工厂后面。工厂附近有一条河。地图上标的那条河位置不对。防空洞后面是平地。地图上标的是山。这座山在防空洞几十公里外。

“这是另一个地方。”季眠说。

“嗯。”晏无咎蹲在旁边。看着那张地图。声音很轻。“防空洞是后来建的。最早的时候。我找的第一个点是这里。山里。地下三百米。我挖了很久。挖出一个空间。把服务器搬进去。接上电源。跑了三个月。但后来发现那里太远了。从城里过去要翻一座山。单程两个多小时。我每天跑太费时间。就放弃了。搬到了防空洞。但这个点我一直没删。因为里面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身体。”

季眠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看了很久。“你的身体。你把它放在了那个山里。那个废弃的矿洞里。十二年。”

“嗯。”晏无咎说。“防空洞那个服务器是后来建的。接我身体的时候我十八岁。那时候防空洞还没建好。我先在山里那个矿洞接的。接完就进去了。在里面跑了三个月测试。测试没问题之后才出来。又花了大半年建防空洞。然后把服务器搬过去。把身体也搬过去。但搬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矿洞的入口塌了。半截塌方。把里面堵了。我花了一个星期挖开。挖开之后发现里面太危险了。随时可能再塌。我就没把身体放回去。放在了矿洞里。我搬去了防空洞。但矿洞里那个身体。我没带出来。因为当时来不及。防空洞还没完全建好。系统快跑起来了。我得赶回去盯着。我本来打算之后回去拿。但后来系统跑起来了。我进去了。就没再出来过。所以那个身体。在矿洞里放了十二年。”

季眠站起来。看着晏无咎。看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你的意思是。现在现实世界里有你的身体。两个。一个在防空洞。已经出来了。一个在矿洞里。放了十二年。”

“嗯。”

“十二年的身体。放在矿洞里。没有维护。没有营养液。没有电。怎么活的。”

“矿洞里有水。石壁渗水。我接了一根管子。滴灌式的。很慢。但够维持基础代谢。我走之前算过。那个水流量能撑十年左右。我还留了一个备用电源。太阳能板。很小一块。放在矿洞口。给基础设备供电。防塌方支架也是我自己焊的。撑二十年没问题。”

季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你算过。”

“算过。”

“十二年。”

“算过。”

“你什么都算过。”

“习惯了。”晏无咎说。声音很平。“以前在孤儿院。想活下来。什么都得算。水要算。饭要算。躲人的时间要算。后来在网吧。钱要算。网费要算。学代码的时间要算。再后来建系统。数据要算。容量要算。你的身体能撑多久要算。我的身体能撑多久也要算。算习惯了。不算不踏实。”

季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客厅走。

“走。”他说。

晏无咎站起来。“去哪儿。”

“山里。”季眠说。“矿洞。去把你那个身体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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