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雪龙闹腾了一阵,大约是累了,又缩回她袖中,沉沉地睡了过去。她抱着那点温热的、泛着寒气的小身子,竟也,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第二天,天,没有亮。
这魔界,没有太阳,没有天光。像是永远都笼在一层化不开的黑暗里。那暗,又不似人间夜里的黑,它是沉沉的、黏黏的,像是会流动,会呼吸,一寸一寸,压在你的皮肤上。
人间的夜,再黑也总有个尽头,天一亮,什么都能看见。可这魔界的黑,是没有尽头的。你等多久,那天也不会亮。
凌雪只待了一夜,便觉着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了。
有人,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女子,端着一盏灯,走了进来。那灯里的火,是幽蓝色的,一跳一跳,像是从阴间捞上来的一簇鬼火。
她也不说话,只把灯往桌上一放。紧接着,又有三个女子,端着另外三盏灯,鱼贯而入。
凌雪借着幽蓝的光,看清了她们。
这四个女子,一个个,都生得极好。那眉眼,那身段,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只是,太冷了。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她们头上,都顶着一对小小的、漆黑的角,身上,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那一双手,十根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涂着朱红,在幽蓝的火光下,红得,像是刚沾过血。
是魔族。
那魔气,凌雪在顾邵军身上,也曾嗅到过。
[你们是谁?这是哪儿?]凌雪问。
可那四个魔女,谁也没有,正经答她。
为首的那个,柳眉一挑,上下打量了凌雪一眼。那目光,从凌雪那身还沾着血污的喜服,一路,滑到她的脸上,再滑到她的脚下。末了,她懒懒地,笑了一声,那笑里,满是不屑:
[从凡间来的吧?]她道,[这身衣裳,土气成这样。]
[可不是。]另一个魔女,掩着嘴,轻笑起来,[也不知道,殷澜殿下,怎么看上这种货色,还带回了魔王殿。]
[就是。]又有一个,接过话头,[还叫咱们,来伺候这么个,土里土气的东西。]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却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瞧过凌雪。
凌雪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不想被这魔女,比了下去。
可心里,却翻起了一个疑问。
殷澜。
难道,顾邵军在这里,叫殷澜?
凌雪不愿与她们多费口舌。
[我要出去。]她道,[烦请几位,让一让。]
[出去?]那为首的魔女,像是听了什么,极好笑的话,[没有殿下的令,]她道,[你哪儿,都去不了。]
[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屋里,待着。]她道,[别想着,耍什么花样。]
凌雪耐着性子,道:
[我不会乱跑。]她道,[我只是,想见你们殿下,问几句话。]
[想见殿下?]那魔女嗤笑一声,[殿下,也是你这种货色,想见,就能见的?]
她说着,还往前,逼近了一步,那朱红的指甲,在凌雪眼前,一晃:
[你给姑奶奶,乖乖地,待着。]
凌雪知道,跟她们,是讲不通了。
她身子一侧,就要往门外闯。
[拦住她!]那为首的魔女尖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