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员属实没想到这人到了这时候还在嘴硬,哼了一声。
“打交道不多?有人可不这么觉得,不少人都反映撞见过你和她在厂里拉拉扯扯,而且周你老婆刚死没两天,你就给孙家送了一笔五十块钱的彩礼,这你怎么解释?” 此时,另一间审讯室里,孙彩凤同样是脸色灰败。 她没有陈建业那么天真。 被公安抓住以后,她就知道,自己和陈建业完了。 陈建业还能推脱说自己不知道那些药粉的作用,可她清清楚楚知道,那些药材,一部分是她亲手配的,一些购买记录上写的还是她的名字。 没人查还好,一旦有人查,这些分分钟就是证据,就能定罪。 孙彩凤心里恨恨的。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妈当年就能顺顺利利毒死那个老女人,赖上现在的后爸,怎么轮到她用同样的招,就露馅了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实在想不明白。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由不得她想不想明白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孙彩凤一落网,她母亲当年害人的事也跟着败露,连带着一起被抓了。 毕竟孙彩凤也没这本领,是她母亲,曾经是药房掌柜的女儿,懂一些药理知识的人才想得出这种拐弯抹角害人的法子。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毕竟这种害人的手段太恶劣,也太让人防不胜防了。 街坊邻里议论纷纷,都说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的一家人,背地里竟能做出这种事来。 而且这些算计人命的手段哪是一般小老百姓能想出来的,实在是太可怕了! 同时很多人到了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人死后还能通过尸体鉴定查出死因的,也算是涨知识了。 这件事要不是周晓芸的父母懂一些门道,并且死活不相信原来健健康康的女儿会突然这么年纪轻轻就死了,执着要查清楚,也不会有后来的鉴定和真相大白。 周晓芸的案子结了之后,陈建业和孙彩凤母女都被移送了司法机关,等着审判。 后续这件事在津北传了好一阵子,只是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从陈建业这个白眼狼渐渐转移,大家慢慢发现人死后,居然还能通过验尸查出来是怎么死的。 自此之后,鉴定中心一下子变得更加忙碌。 有不少来问怎么申请鉴定的,也有来替亲戚朋友打听流程的,甚至还有直接找上门来要见人验尸的。 于洋把接待和咨询的活儿分了一部分给容婉和其他后勤人员,让他们在接待室里应付那些来打听的人。 自己则是带着严秋和江昂继续跑外勤。 案子一个接一个,有真的也有疑神疑鬼的。 但不管真假,每一桩既然有疑点也报了案,都得按程序走一趟查清楚才能放心。 周晓芸的葬礼,在案子结了之后第三天办的。 尸体总算能入土为安了。 周家老两口从乡下赶回来,把女儿的遗体领回去,在动力机厂家属院外面搭了个简易的灵棚。 严秋和江昂跟着于洋去了。 因为周家老两口特意到鉴定中心来请了他们,说要不是他们查清楚,女儿就死得不明不白了,这份情得当面谢。 推辞不过,只好去了。 不过这年代结婚都很简陋,更不用说丧事。 灵棚搭在家属院门口的空地上,帆布棚子四面透风,里头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周晓芸的遗像。 照片是结婚前拍的,这还是因为周家人疼孩子才拍的,一般人家都没有这个讲究。 照片上的周晓芸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很甜很灿烂,仿佛音容笑貌就在昨天。 好好的一个女孩,父母宠爱,本人乖巧懂事,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就这样在进入婚姻后几年内消磨枯萎。 而像周晓芸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甚至更可怜的也有。 毕竟周晓芸嫁人之前还是过得不错的,父亲和母亲只有她一个孩子,愿意送她读书,直接给她安排工作和房子。 如果不是遇到了豺狼一样的丈夫,她的人生容错率其实不低。 遗像前面摆着几碟点心,一碗米饭,一双筷子,还有一只香炉,三炷香插在里头,烟细细地往上飘。 因为不让烧纸钱冥币的缘故,所以只有几根香,烧完就算结束了。 周晓芸的妈妈坐在灵棚旁边的椅子上,头上缠着白布条,浑身萦绕着哀戚。 周晓芸爸爸站在门口迎客,挨个跟来吊唁的人握手,嘴里反复说着:“谢谢你来送晓芸最后一程。” 来吊唁的大多是动力机厂的职工,三三两两进来,在遗像前鞠三个躬,然后走到周晓芸她妈跟前说几句节哀的话。 严秋注意到,有个五十来岁的女同志进来之后没去鞠躬,先走到周晓芸妈妈跟前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周晓芸妈妈听着听着又哭起来,那女同志也跟着掉眼泪。后来严秋才知道,那是周晓芸在厂里的师父,带了她好几年的老会计。 于洋在灵棚里站了一会儿,走到周晓芸爸妈跟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周晓芸她爸点了点头,从供桌底下摸出三炷香递过来。 于洋接了香,在蜡烛上点着,举着香朝遗像鞠了三个躬,把香插进香炉里。 严秋和江昂跟在他后面,作为学生和助手也依次鞠躬作为悼念。 离开前,严秋最后看了一眼遗像上那张脸。 她并不会因为现在的处境还不错,就理所应当的认为,周晓芸这样的厄运和悲剧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何况想想自己当初被最亲近的亲人算计背叛,也没比周晓芸好多少。 如果当时不是强撑着一口气不愿意放过仇人,早在山里遇到古书这个转机学会望气术之前,她说不定就疯了或者垮了。 也没有这一切后来的事了。 她这个被害者早早死去的话,前夫和子女一家子的日子该有多舒心如意,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严秋从自己和许多同类身上学到的教训就是——不管身处何地,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不要高估人性。 也不要低估人心。 从周家灵棚出来之后没几天,又赶上另一桩案子里的死者出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