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刘太家庄子上那管家,骑着匹老马在土路上颠得屁股生疼。这马是那死鬼车夫留下的,岁数是不小,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前天天拉车,如今就驮他一个人,反倒跑得比壮马还欢实。 管家越想越不对劲儿,刘太公老两口咋就信了那俩年轻人的鬼话,张嘴就说人家是太安城里当大官的,还非说姓赵。太安城里姓赵又当官的,三岁奶娃娃都知道那是啥来头,他压根儿不敢往深了想,这要是中间出了岔子,他这条老命也得跟着刘家一块儿搭进去。 他不是没想过跑,骑着这老马奔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开刘太公和王麻子这摊烂事,重新过自个儿的日子。可他没跑,要跑早跑了,那些庄客跑得精光他都没动窝。谁让刘太公当年把他当亲兄弟看,这份恩情他得还。 他其实明白刘太公老两口的心思——那不就是把死马当活马医嘛,除了盼着庄上那俩年轻人真有大来头,还能有啥招?刘太公自个儿说了,就算把命豁出去,三十两银子也甭想把他那宅子和地卖给王麻子那个畜生。 说起来,在苏逍和随珠公主到刘庄的头一天晚上,刘家老小都打算好了,要是没辙就在家里点火,全家一块儿烧死算了,省得受那窝囊气。直到第二天早上公主开了口,老两口才觉着——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万一菩萨真开了眼呢。 这天底下的人不都这样,不管是坐龙椅的还是讨饭的,只要被逼到绝路上没路了,全会把命交给神明去赌。 管家到了郡守衙门,把马拴好,就在大门外头来回溜达,脚底板都快磨出泡了。他琢磨了半天,该怎么开口?庄上那位客人让他带的话,他一句都不敢往外吐。那可字字都是要掉脑袋的,真要是原样说出来,他这脑袋怕是当场就得搬家,衙门口的地都得溅上血。 “喂,穿粗布衣裳那个,你是干啥的?跟个陀螺似的在衙门口转啥转?”最后是站岗的衙役先憋不住喊了一嗓子。 管家缩着脖子,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差爷,我……我是来找郡守大人的。” 衙役眼睛一瞪:“你算哪根葱?郡守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管家咽了口唾沫,磨蹭半天才挤出一句:“不是我要见……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府衙门口那衙役一听这话,当场有点懵。 啥玩意儿?宫里来的?还要召见郡守? 那管家嘴里蹦出“召见”这俩字,可把他给震住了。建安郡这地界儿,啥人敢说召见郡守啊?那肯定得是官大好几级的狠角色啊。 衙役咽了口唾沫:“你等着。” 丢下这俩字,脚底抹油就往里跑。 郡守这边一听说有人要召见自己,还是在刘太公那个老家伙的庄子上,心里头立马就咯噔了一下。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二话没说,赶紧把郡丞叫过来商量。 其实刘太公那块地的事儿,这俩人表面上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背地里门儿清得很。 为啥? 还不是因为王麻子那头许过好处。那家伙说了,等刘家的地和宅子一到手,就在那儿开个窑子铺子,利润那叫一个厚实。 到时候赚了钱,建安郡守和郡丞的孝敬能少得了? 这可是块油水十足的肥肉啊。 那有人就纳闷了,王麻子为啥非得费这么大劲搞刘太公那处私宅?城里有的是地方,咋不去那儿开店? 这里头弯弯绕可就多了。 王麻子要干的那买卖,跟城里那些明面上开着的妓馆根本不是一路货色。 他手底下那些女人,全是底下人坑蒙拐骗弄来的,要么就是花俩钱儿从穷人家买来的小丫头片子。 这种人,根本见不得光。 城里那些个妓馆,人家姑娘大多数都是自个儿愿意的,就算有爹娘卖女的,那也是白纸黑字画了押的,有凭有据,赖不掉。 王麻子手里那些货色能一样吗?全是拐来的骗来的,他要是敢在城里大张旗鼓开店,谁知道哪天就得出岔子? 所以他早就盯上了刘太公那座祖宅。 最要紧的是啥?那宅子偏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那些被骗来的姑娘,你就是撒开丫子跑,又能往哪儿跑? 就算真跑出去了,那荒郊野岭的,不被饿死也得喂了山里的野畜牲。 再说了,王麻子这种铺子,花样多得很,赚起钱来那叫一个狠。 说句难听的,只要你掏得起银子,想怎么折腾都行,就算弄出人命来也没人管。 巧的是,刘太公家那几十亩地,恰恰就是埋人最好的地方。 郡守心里头有鬼,一听宫里来人,腿肚子都软了三分。 他手指头不停在桌面上敲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那老东西,不会真把事儿捅到上头去了吧?” 郡丞倒是稳得住:“王麻子那边的人眼睛一直盯着呢,那老头儿一家子压根就没离开过庄子半步,他能拿啥捅上去?” 郡守沉着脸琢磨了半天,末了把候在门口的管家叫了进来。 “谁让你来传话的?” 这一嗓子问出来,带着十足的官威。 管家跪在那儿,头都不敢抬:“回大人,小的也不知道那位是什么人,小的就是个跑腿带话的。” 郡守盯着他:“他让你带什么话,一个字不漏地给我说清楚。” 管家吞吞吐吐半天:“那……那人说了,离阳赵家……” 话里头夹枪带棒的,骂人的、叫板的、问罪的,啥样的都有,乱成一锅粥。 可管家哪敢全抖搂出来,就拣了最要命的那四个字说了。 郡守和郡丞心口同时一沉,互相瞅了一眼,眼里全是惊疑。 离阳赵家?开玩笑吧,刘太公那号人物,咋可能攀上赵家的高枝? 不过再瞅瞅管家那模样,不像是个敢撒谎的,他要真敢胡说八道,那跟找死有啥两样。 可他如今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活腻歪了的人。 这么一琢磨,问题就来了,莫非真有皇族的人蹲在刘太公庄子上? “那人就撂了这四个字?”郡丞压着嗓子问。 管家缩着脖子,低声道:“旁的,小的实在不敢多嘴。” “反正就是让两位大人赶紧去刘庄,到了那儿自然就明白了。” 郡守和郡丞哪敢磨蹭,这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压根由不得他俩犹豫。 …… 离刘庄还差一里地的时候,郡守从轿子里探手示意,队伍齐刷刷停下。 他从轿上下来,眯着眼四下张望,像在寻啥物件。 郡丞也跟着凑了过来。 他俩身后,张老三和李老四带着百来号人的队伍,齐整地站着。 郡守望了半天,把管家喊到跟前:“到你们庄上的人,真一个人没带?就两个?” 管家点头:“就两人,昨夜摸黑到的庄上。” 郡守和郡丞又对了一眼,心里都犯着同一个嘀咕。 要是真皇族来了,咋可能连个护卫的影子都瞧不见! 刘太公庄上,苏逍懒洋洋地歪在庭院椅子里,冲着公主随口说:“人到了,最多半个时辰肯定到。” 公主听了,抬手理了理衣裳,稳稳当当坐到堂中,就等那郡守和郡丞登门。 另一边,王麻子早得了消息,领着他那二三十个游手好闲的泼皮,一人一马,正催着鞭子拼命往刘庄赶。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报,我咋知道你是哪根葱? “到了到了,他们还拽了一大帮人……” 刘老太婆扒着大门,伸长脖子往外瞄,一瞅见郡守的车马队伍,扭头就往正屋里跑,压低嗓子惊叫起来。 虽说嘴上喊着,嗓门却小得可怜,也就屋里人够得着听,像是在嚷嚷,声儿却跟蚊子哼似的。 刘太公强撑着面子,稳住声说:“你进里屋陪闺女去,门关严实点,别冒头。” 刘老太婆应了一声,转身就进去了。 没多大功夫,管家带头走进刘庄,宅子大门敞开着,没关。 苏逍照样瘫在院中靠椅上,瞅见人过来,眼皮都没掀,自顾自地闭着眼打盹。 公主端坐正堂主位,刘太公缩在左边客位,大气都不敢喘。 院门外,郡守朝身后百来个兵丁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全在庄子外头等着。 郡守和郡丞带着两个都尉往里走。 张老三和李老四一进院,抬眼就瞧见了苏逍,这不是那天破庙里躲雨的那小子么! 李老四凑上去打了个招呼,苏逍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挤出个“嗯”字。 他压根懒得看这些人,瞅一眼都嫌膈应得慌。 郡守打量着苏逍,穿得跟个平头老百姓似的,可一听郡守郡丞到了,居然坐得稳稳当当,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这要是没点背景,谁敢这么横? 郡守心里头直犯嘀咕,悄悄把张李二人拽到一边,压低嗓子问:“你们认识这人?” 李老四回话:“大人,就是上次出去办差那回……” 说“办差”这俩字的时候,李老四跟张老三飞快地对了下眼神。 那趟差事,头头是王麻子,说是去凌州办差,说白了就是绑了刘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