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城今天格外热闹,城心那座老戏台前从清早就挤满了人。
老戏台前的空地上,从清晨起就站满了人——穿校服的学员、背草药的药工、抱孩子的妇人、拄拐杖的老人,都仰着头,等着同一个消息。
林焰站在戏台后方的阴影里,看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和马格努斯、和炼金师协会、和规则议会反复商议,终于把这件事敲定了下来——他要把自己这些年建立起来的那套完整的魔法知识体系,正式地、公开地、毫无保留地,写进这片大陆的教育里。
他要让它不再是一个只属于少数天才的秘密,而是一门任何愿意学的人都能摸到的学问。
你真的想好了?马格努斯站在他身边,低声问。
想好了。林焰说,老师,我这些年在心里琢磨的那套东西,它不该被锁在我的脑子里。它该被印成书,该被写进教材,该被千千万万个像我当年一样、对着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年轻人,一点一点地学会。
马格努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你这孩子,总想着把天底下的光都散给所有人看。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想尽办法把自己的本事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学走了去。你倒好,反着来。
正因为这样,林焰说,这片大地,才不至于只靠我一个人撑着。
他走上戏台的时候,台下已经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望着他——这个传说中修好了锚点、建立了新秩序、让这片大地的魔力不再衰退的年轻人。他们中的许多人听过太多关于他的传闻,却很少有人真正见过他。
林焰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开场白。他望着台下那一双双眼睛,开口时,声音平静而清晰: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做一件事——把魔法,从一门只属于少数人的,变成一门可以测量、可以复现、可以被任何人学会的学问。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微微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从前,我们这片大地上的魔法,讲究的是天赋,是血统,是师承。一个人能不能成为法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生来带了多高的精神刻度、多大的魔力亲和。那些天赋不够的人,即便再努力,也一辈子被挡在门槛外面。
可我这些年的研究告诉我——这不是正确的路。魔法不该是玄学。它和我们这片大地上任何一门手艺一样,是可以被拆解成一个个公式、一个个参数、一条条可验证的规律的。它不该被锁在天赋和血统的牢笼里。
他望着台下,声音沉下去:所以,从今天起,我要把我这些年建立起来的这套完整的魔法知识体系——它的底层原理、它的施法模型、它的参数表、它的验证方法——全部公开出来,写进这片大陆的正式教育里。任何愿意学的人,都能学会它。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那掌声里有震惊,有欢喜,有无数普通人眼中因为看见希望而涌起的光。
林焰站在台上,望着那片涌动的人潮,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深的平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大地真的要走进一个崭新的时代了——一个他亲手推开大门、让所有普通人都能走进去的时代。
他退到后台时,马格努斯迎了上来,眼眶有些发红:好孩子,你做到了。你当年跟我说,总有一天要让天底下的普通人都能学会这套东西——你做到了。
林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望着台下那片还在沸腾的人海,忽然在人群的边缘,看见了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灰袍、梳着一条麻花辫的少女。
那少女站得很靠后,隔着密密匝匝的人影,却一直仰着头,望着戏台的方向。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夕阳点燃的星子,里面映着一种林焰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那种他当年第一次在课堂上拆解火球术模型时,从自己心里涌起过的、对原来世界是这样运转的纯粹的渴望。
那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朝他露出一个有些羞赧、却格外明亮的笑容。
林焰也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那少女是谁。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片大地上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年轻人——他们或许出身贫寒,或许天赋平平,或许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摸到魔法的边。但从今天起,他们会学会他铺下的这条路上,如何去测量,如何去复现,如何去理解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
次日,现代魔力学的第一堂公开课,在那座刚刚改造完成的公共课堂里开讲。
林焰没有亲自上去讲那些深奥的原理。他知道,那样只会让那些从未接触过这门学问的普通人,再一次被挡在门外。他站在讲堂的一角,看着马格努斯亲手带出来的那位年轻执教师,把一块巨大的魔力模板悬在半空,开始从那最基础的讲起。
那位执教师手里拿着一支蘸了墨的笔,在模板上画下一个简单的符号:各位,咱们今天不讲什么高深的道理。咱们先做一件事——把这股能量,测出来。
他抬手,一缕极淡的微光在他指尖凝起,悬在模板上方:你们看,这一缕光,就是我们说的那种能量。从前,人们管它叫、叫神明恩泽,觉得它神秘莫测,凡人碰不得。可今天我要告诉你们——它和我们手上的秤、脚下的尺,没有什么两样。它也是可以被称一称、量一量的。
台下,那些从未摸过魔法的平民药工、农夫、工匠,听得入神。有人忍不住举手问:先生,那……怎么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