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默到了城西那家茶馆。
周某比他先到,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旁边放着一个文件袋。看到陈默推门进来,他站起来握了一下手,没有寒暄,坐下来之后直接把文件袋里的资产清单和转让协议草案抽出来铺在桌面上:“陈总,震坤总部批了转让方案,八台同型号设备的净值是一百六十万,加上厂房租赁合同剩余价值四十万,总价两百万。 协议草案我让法务拟好了,你看一下。” 陈默把协议草案翻了一遍。 设备清单列了八台同型号设备,型号、出厂年份、保养记录都附在后面。厂房租赁合同剩余价值四十万,总价两百万。 条款写得清楚,没有模糊项。 他把草案放下,靠在椅背上:“周总,协议条款没问题,价格也合理。但我有一个问题——那四台旧设备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周某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了陈默一眼,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陈总,那四台旧设备是震坤从华南调过来的,型号跟远创不一样,但还能用。 震坤总部的意思是——八台同型号设备按两百万转让给远创,四台旧设备搭着一起走,总价提到两百四十万。四台旧设备等于四十万打包,比单卖便宜不少。” 陈默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八台同型号设备两百万,四台旧设备搭着卖四十万,总价两百四十万。 四台旧设备郑师傅评估过,磨损严重,接过来要花不少钱修,修好了也只能做低端件。 四十万的价格听起来便宜,但加上维修成本和后续的折旧,实际成本远不止四十万。而且那四台设备型号跟远创不一样,产线上要单独安排工人操作,换型时间和培训成本都要算进去。 “周总,四台旧设备我不要。八台同型号设备两百万,这个价格我接受。四台旧设备你们另找买家。” 周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看着陈默,语气比刚才紧了一档:“陈总,震坤总部的批复里写的是‘整体转让’,八台加四台一起走。如果只转八台,总部的审批流程要重新走一遍,时间上至少拖两周。 而且那四台旧设备单独卖的话,价格肯定高于四十万。震坤总部那边不好交代。” “周总,震坤总部不好交代,是因为那四台旧设备本来就不值四十万。 郑师傅去你们产线看过,四台旧设备导轨磨损严重,主轴间隙超标,接过来修的钱比买设备的钱还多。 四十万打包听起来便宜,实际是让我替你们处理报废资产。这个账我算得过来。” 周某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资产清单,又抬头看了陈默一眼:“陈总,那你的意思是?” “八台同型号设备两百万,我接。 四台旧设备你们自己处理,或者另找买家。如果震坤总部坚持要打包,那这笔转让就再等等。震坤城北产线已经关停了,设备放在厂房里每天都要付租金和维保费用,拖得越久成本越高。 你们总部那边应该比我更着急。” 周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然后开口了:“陈总,我给总部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八台单独转让能不能走快速审批。” 他站起来走到茶馆门口打电话去了,讲了大概五分钟,走回来的时候表情松了一些:“陈总,总部同意了——八台同型号设备两百万单独转让,四台旧设备震坤自己处理。 但总部提了一个条件——转让协议里要加一条‘远创在接收设备后六个月内不得将设备转售给震坤的竞争对手’。这条写进去,协议可以签。” 陈默想了一下。六个月不得转售给震坤的竞争对手,这个条件对远创没有实际影响——远创接设备是为了自己扩产,不是为了转卖。他点了一下头:“可以。这条写进去,协议可以签。” 周某让法务当场在协议草案里加了一条“六个月竞业限制”的条款,打印出来让陈默过目。 陈默看了一遍,确认条款写清楚了限制范围和期限,然后把草案推给顾念。 顾念逐条核对了一遍,在旁边点了一下头。陈默把草案合上:“行。协议就按这个版本签。下周一签约,设备交接和厂房租赁合同同步走。” 周某站起来跟陈默握了一下手:“陈总,合作愉快。设备交接那天我安排人把八台设备的保养记录和备件清单一起移交给你们。” “行。周总慢走。” 周某走了之后顾念从隔壁桌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陈总,刚才的谈话我录了。周某承认了‘四台旧设备单独卖的话价格肯定高于四十万’,也承认了‘震坤总部那边不好交代’。 八台设备两百万单独转让,四台旧设备震坤自己处理,这个结果比打包转让划算。” 陈默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给郑师傅打了一个电话,把八台设备单独转让的事说了一遍。 郑师傅听完之后语气比平时松了一截:“陈总,八台同型号设备接过来,我这边安排人提前把易损件备好,设备一到就换件调试。下周一签约,下周三设备能到厂,下周末之前可以并入产线。” “行。你那边提前把备件清单列出来,让杨磊去订。”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赵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把八台设备转让的事说了一遍。 赵老板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八台设备接过来,远创的产能直接扩到二十二台机器,月产能能冲到一百二十条柜左右。远航这边最近回头的客户不少,产能要是跟得上,订单还能再涨一截。” “对。设备到了之后产能扩一截,回头的客户你那边先接住,报价按正常走。” 赵老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安排了。陈默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茶馆门口。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沿着街道连成一条均匀的光带。 他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八台设备两百万单独转让,四台旧设备震坤自己处理。协议里加了六个月竞业限制条款,对远创没有实际影响。下周一签约,下周三设备到厂。”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八台设备接过来,远创的产能扩一截,震坤城北产线彻底退出了。你这边把设备交接和厂房租赁合同的时间节点排一下,同步走。”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挂挡起步,汇入了傍晚的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