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本源炸开的刹那,识海之内黑浪滔天。
那几根钉死在林砚神魂本源上的粗大主丝,不再是缓慢缠绕啃噬,而是轰然向外膨胀,丝丝缕缕漆黑的寂灭道韵顺着神魂脉络逆流而上,化作无数细小的黑针,顺着秦念安开辟出来的那一条魂火通道,直往她的隔绝道域里面钻。
“轰隆——”
原本就已经布满细密裂痕的白光道域,在这一波反噬冲击之下,裂纹瞬间蔓延成片,如同寒冬河面骤然崩裂的厚冰,咔咔的碎裂声响在识海空间里连绵不绝。包裹在外层的幽蓝牵引魂火成片炸开,星星点点的幽蓝火星四散飘飞,不少还没来得及彻底锁死的细碎黑丝抓住空隙,顺着裂缝往外窜,想要重新扑回林砚的神魂脉络,甚至想顺着通道,反向侵入秦念安自身的识海。
一旦被寂灭残丝顺着这条通道撞进她的神魂,那就是一损俱损,两个人一同坠入寂灭,谁也别想脱身。
秦念安牙关紧咬,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腥甜。方才那一口溢出嘴角的鲜血还没擦干净,神魂深处传来的撕裂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有人拿钝刀,一点点慢腾腾地割她的神魂丝络。她的肉身立在黑市巷道当中,外表看着依旧安静,只是肩头那簇原本明亮的幽蓝魂火忽明忽暗,火光缩成一小团,随时都有熄灭的苗头。
她不能退。
这一退,前面所有的拉扯、所有的僵持全部白费。林砚那一点好不容易稳住的本心白光,会直接被暴涨的寂灭本源一口吞噬,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林砚,只剩下一头被寂灭道韵支配、只懂吞噬生灵的凶祸。
秦念安心神沉定,不去理会那些顺着裂缝钻进来的细碎黑针,所有意念全部收拢,死死锁在那几根粗大主丝的咬合根基之处。
“墨渊,苏清鸢,全力锁死通道!”
心神呐喊顺着地脉道锁传向地底遗府。
石室之中,苏清鸢看见魂火长河剧烈震颤,整条通道的幽蓝火光一阵明灭,瞬间就明白识海那边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反噬关头。她不再保留,掌心守印本源金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顺着连通两地的道锁疯狂向前输送。金色道韵灌入魂火长河,如同滚烫的铁水灌入一条即将崩断的锁链,整条通道外壁瞬间增厚一层厚重的金光壁垒,把那些想要逆流窜回来的寂灭黑丝硬生生挡在壁垒内侧。
“守住通道!绝不能让寂灭道韵顺着道锁蔓延进遗府!”苏清鸢沉声喝道,神念铺开,扫视石室四周。
一旁墨渊的主魂火剧烈翻涌,万千幽蓝火丝自主魂火当中分裂而出,顺着金光加固的通道奔赴前方,一头扎进秦念安摇摇欲坠的隔绝道域之中。
“来了!”秦念安心中一震。
新一批的幽蓝魂火源源不断涌入识海道域,填补方才炸开的火网缺口。她不再被动防御那些四散逃窜的细碎残丝,分出一小部分魂火在道域内壁来回巡弋,拦截、灼烧那些漏进来的黑针,剩下绝大部分牵引魂火,全部汇聚到那几根主丝的根部。
残丝本体黑茧疯狂震颤,源源不断往外喷吐寂灭死气,它的意念裹挟着滔天的怨毒,在整片识海轰鸣回荡:“不知死活!你们以为斩断几根细丝就能困住我?我扎根在他的执念本源之上,只要恨意不灭,我便永不消亡!今日便拖着你们一同沉沦,让这整条青石镇外围,尽数化作寂灭死地!”
它说得没错。
寂灭残丝的根基,和林砚沉积多年的执念牢牢绑定。只要林砚心底那份血海深仇的念头还在,执念就会源源不断供给它力量,就算今天勉强把它从神魂上剥离,只要念头再起,它依旧有机会重新生根发芽,卷土重来。
秦念安一边操控魂火死死兜住主丝根部,一边分出一缕极轻的意念,重新送到那一点飘摇的本心白光之内。
“你听见了。”她的意念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清醒,“就算我们现在把它扯下来,只要你心底的恨意源源不断,它早晚还能回来。它不是外来的妖魔,是你执念滋养出来的祸根。”
识海之中,那一点莹白本心微微抖动。
林砚残存的意识混沌又痛苦。灵根碎裂之痛、同门背叛之恨、眼睁睁看着亲友陨落的绝望,这么多年日夜啃噬着他,这份仇恨早就已经融进神魂深处,几乎和他本身的神魂融为一体。让他放下,谈何容易。
可方才残丝引爆本源反噬的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感知到了。
残丝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它只想要这份恨意,想要吞噬一切生机。就算借着他的手杀光所有仇人,最后消亡的依旧是他林砚,残丝只会吸收所有怨煞,变得愈发强大。
那一点点执念的洪流,再次出现松动。
汹涌翻涌的黑色恨意浪潮,流速缓缓放缓,供给黑茧的力量,肉眼可见地衰减下去。
黑茧猛地一僵,震颤的幅度都弱了几分。
“不!不许停!给我恨!给我杀!”残丝疯狂嘶吼,催动仅剩的主丝拼命往神魂本源深处扎,想要趁着本心动摇的间隙,直接刺穿本源,彻底抹除这一点自主意识。
“就是现在!”
秦念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心神全力爆发。
汇聚在主丝根部的幽蓝魂火骤然收紧,万千火丝如同无数把细刃,贴着神魂脉络的表层,顺着主丝咬合的缝隙,猛地向内一切。
嗤啦——!
一声只有神魂才能听见的撕裂脆响,在识海之中炸开。
第一根最粗的主丝,根须从神魂本源上被硬生生割断!
失去根基的粗黑丝瞬间失去依托,在识海虚空当中疯狂扭动、挣扎,寂灭死气四下溢散,可它再也无法重新扎根进林砚的神魂。等候多时的魂火网立刻收拢,层层叠叠的幽蓝火光裹住这根断丝,死死禁锢在白光道域的囚笼之内。
残丝剧痛,黑茧剧烈翻滚,剩下的几根主丝疯狂挣扎,寂灭道韵一波强过一波冲击道域。
秦念安没有半分停顿,牵引魂火顺势向前,如法炮制,对准第二根、第三根主丝的咬合根基,接连切割。
嗤啦!嗤啦!嗤啦!
接连几声撕裂声响响起,一根又一根粗大蛛丝接连被斩断。每断一根,黑茧的力量就弱上一截,识海之中狂暴的寂灭浪潮随之回落一分。
到最后,只剩下最后一根最细、却扎根最深的主丝,牢牢钉在神魂本源最核心的位置。这一根,是残丝和林砚执念之间最后的纽带。
残丝已经近乎疯狂,它不再试图杀伤秦念安,所有寂灭本源全部灌注进这最后一根主丝,死死咬住本源不放:“我不走!我死也要和这一份执念绑在一起!你们休想彻底分开我!”
秦念安眉头紧锁。
这根细丝扎根太深,几乎和神魂本源的脉络交织缠绕在一起,硬切的风险极大。一旦力道把控稍有偏差,魂火切割的力量就会顺势伤到林砚的神魂本源,轻则神魂重创永久痴傻,重则本源直接崩碎,当场身死。
她凝神观察片刻,立刻调整魂火的形态。不再用魂火直接切割,而是分出一缕极细的、不带灼烧之力的魂火,顺着细丝和神魂脉络交织的缝隙慢慢渗透进去,一点点隔开二者相连的道韵。
“慢慢来,不要急。”秦念安稳住心神,一点点剥离这最后的羁绊。
识海之外,青石镇黑市巷道。
围在远处看热闹的修士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都能看见场中诡异的景象。林砚僵立原地,浑身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周身原本席卷四方的寂灭黑气,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稀薄下去。秦念安闭着眼静立,肩头幽蓝魂火忽明忽暗,嘴角那一缕血迹迟迟没有干涸,气息也明显虚浮,显然已经耗损极大。
没人敢上前插手。这种神魂层面的争斗,外人随便插手,稍有不慎,便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就在秦念安在识海之中,小心翼翼剥离最后这一缕羁绊的时候,南边群山裂隙那边,局势已经彻底撑到了极限。
轰隆——!
一声震彻群山的巨响炸开,一层由周母燃烧寿元凝成的锁脉禁制,被一浪叠一浪的浊煞狂潮硬生生撞碎。漆黑腥臭的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破开的缺口倾泻而出,滚滚黑雾顺着山涧向下奔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焦黑枯萎,山石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不好!禁制破了!”周母身形一晃,一头白发又多了大片,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形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寿元燃烧的代价已经开始反噬她自身根基,“秀莲,快!”
周秀莲头顶镇煞印金光薄得如同一张透光的薄纸,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丹田之内倾泻而出,疯狂灌入印中。可她丹田之内的灵气早就快要见底,持续重压之下,经脉一阵阵酸胀刺痛,再这样硬扛下去,用不了多久,她自身的道基都要被反噬损伤。
“我知道!”周秀莲咬牙,单手掐诀,镇煞印凌空一转,金光骤然向内收拢,不再大范围铺开封锁整条裂隙,转而凝聚成一道厚重的金色屏障,死死堵在煞气涌出的主缺口上。
缩小防御范围,集中力量堵死主泄口,可两侧山壁之上,无数细小的裂隙被浊煞侵蚀,密密麻麻的细小黑气丝丝缕缕往外渗,朝着山下黑石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