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深处最先动身的那一批小煞,走得极鬼。
它们不奔着遗府正门的光幕硬冲,专挑岩层那些细如发丝的裂隙钻,一团团凝实的黑雾压得扁扁平平,贴着地脉纹路往前蹭,连煞息都拆成一缕一缕散在岩土里头,生怕一下子惊动门口这群守印人。古煞藏在更深处的暗涡里面,并不亲自出头,只隔着层层叠叠的岩层,用本源意念牵引、调度,就像躲在帐子里摇令旗的老阴货。
周秀莲布在外围岩壁上的符网,可不是摆样子的花架子。
最先摸过来的三团凝形小煞刚钻进符网笼罩的范围,贴在石缝里的寻煞符猛地一亮,淡金色灵光顺着岩壁连成一线。紧跟着锁煞符同时激发,一道道细细的灵索自石壁弹出,牢牢捆住那几团黑雾。小煞惊得疯狂翻滚嘶鸣,黑煞四下冲撞,灵索越挣越紧,爆煞符跟着轰然炸开,一团团黑浊煞气在灵光里消融,连半点声响都传不到遗府光幕跟前。
“来了,头一拨已经收拾掉。”周秀莲站在一块凸起的岩台之上,指尖一捻,又抽出一沓符箓,嘴上低声念叨,“这老东西还挺鸡贼,不正面打,就拿这些小杂碎来磨咱们。”
她不敢停手,飞快续上新符,把方才炸开损毁的符位补齐。她心里透亮,这仅仅只是开胃小菜。古煞打的主意再明白不过,就是一波接着一波往外放煞,轮番袭扰,逼着他们不断分心御敌,搅乱苏清鸢推演阵道的心神。只要苏清鸢一分神,困煞绝阵的推演就要中断,之前摸出来的脉络线索就得乱上一截,想要再找回生门,又要多费成倍的力气。
秦念安长刀斜垂,目光沉定,沿着光幕外围缓缓游走。识海当中金色道锁持续震颤,四面八方所有细微的凶意波动,源源不断汇入她感知。罡劲在经脉里面缓缓流转,刀身隐隐透出冷冽的银辉,只要哪一处煞潮规模变大,或是有气息强横的凶煞露头,她第一时间便能冲过去截杀。
“别被这些小东西牵着走。”秦念安的声音顺着同契道锁传到所有人耳中,“秀莲只管稳住符网,拦下散煞;只要古煞真身不现身,咱们就不必全线压上去厮杀,守住推演的节奏才是头等大事。”
“晓得。”周秀莲应了一声,手腕翻飞,符箓一张接一张飞出,在整片区域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另一边,周母双掌依旧按在岩层深处,一身大地道力如水一般浸透整片地脉。地底下每一次微弱震动,每一缕煞气顺着脉络流动的轨迹,全都清清楚楚映在她心底。一旦古煞想要借用地脉,暗中开辟一条直通遗府后方的隐秘通道,她能第一时间催动岩力,封死整条岔路。
墨渊的幽蓝魂火一分为数,一部分贴着困煞绝阵的光幕盘旋,帮着苏清鸢观察阵纹流转的快慢变化,另一部分飘向暗流入口,远远监视煞气源源不断涌来的方向。幽蓝火光忽明忽暗,一旦感应到气息更强的煞团成型,立刻传讯预警。
苏清鸢自始至终站在光幕正前方,心神大半沉落在万千往复交织的古阵纹路之内,对外围此起彼伏的煞斗只是分出一丝心神留意。
这座困煞绝阵,果然不愧是上古失传的阵道。
阵内纹路循环往复,生门、休门、死门瞬息轮转,没有固定方位。寻常后世阵法,总有一条主线脉络可循,可这一座大阵,每一次煞气冲击、每一缕道力触碰,都会改变纹路运转次序。方才好不容易捕捉到的生门轨迹,稍不留神,转眼就化作绞杀一切的死途。
她神念化作细丝,小心翼翼探入光幕,顺着纹路游走,一点点记下每一次轮转的规律,在识海当中不断复刻、推演整套阵图。莹白灵光自指尖流淌而出,轻轻触碰光幕,试探纹路的反馈,不敢用力过重。若是刺激过猛,整座困煞绝阵骤然全力爆发,就算是他们五人联手,也得吃大亏。
“这套阵法,不是单纯用来困杀闯入者。”苏清鸢低声自语,目光牢牢锁在流动的灰蒙光幕之上,“当年布设此阵的先辈,留下了暗记。暗记藏在煞气最容易汇聚的那几条副纹当中,只有守印一脉本源灵光引动,暗记才会显现,指引真正入府的通路。若是带着阴渊煞息靠近,不管修为多高,都会直接坠入无尽绞杀死局。”
话音未落,第二波煞潮接踵而至。
这一回的数量比头一波多出数倍,而且不再是零散小煞,其中混杂着好几头已经凝出头面四肢的成型凶煞,煞气浓稠,冲撞力道猛得多。它们分成好几股,从不同方向同时压过来,有的直奔外围符网,有的故意制造声势,吸引众人视线,还有一小股绕远路,想要避开符箓,从侧面岩壁偷袭,直扑正在推演阵道的苏清鸢。
“想动清鸢!”周秀莲眼神一厉,大把符箓脱手飞出,镇煞符凌空铺开,先把正面冲过来的凶煞压住,紧跟着数张追煞符追向绕后的那几团黑影。
秦念安身形一晃,转瞬便拦在那几头凶煞前路,长刀骤然出鞘,一道凛冽刀光劈开黑雾。罡劲裹着刀意落下,当头一头凶煞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刀光斩散,煞核当场崩碎。余下几头凶煞被刀气震慑,稍稍一滞,紧跟着又悍不畏死扑上来。
它们本就是古煞催生出来的爪牙,没有多少自主灵智,只凭着本源号令往前冲,根本不知道畏惧。
“没完没了。”秦念安脚步踏在岩层之上,刀光连绵起落,一刀接着一刀,把绕袭过来的凶煞尽数斩灭。黑雾四散,残留的细碎煞气还想要重新聚拢,被及时赶过来的墨渊魂火一卷,幽蓝火焰灼烧之下,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下。
暗流深处,古煞静静感知着前方传来的动静。
它能看见,这群守印者配合得滴水不漏。外围符网稳固,掠阵之人出手干脆,地脉还有人死死把守,不管它派出多少爪牙,都很难撕开缺口,更别提趁着混乱偷袭苏清鸢。它心底那股急躁慢慢往上翻涌,可依旧不肯贸然现身。断纹谷那一仗留下的伤口还没有彻底养好,本源亏空尚未补全,若是真身冲出去,一旦被五人合围,它很难全身而退。
“磨,接着磨。”古煞在黑暗的暗涡之中,以意念催动更多煞气汇聚,源源不断往前输送,“耗光他们的灵粹,耗空他们心神,等那名主持推演阵道的女子心神疲惫、阵道推演出现破绽之时,便是我出手的机会。只要让我抢先进到遗府,拿到里面留存的守印古法秘宝,这万古封印,迟早会在我手里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