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纹谷里的青光已经铺得满坑满谷。
苏清鸢袖底流转的灵光一丝不肯断,数十根阵旗扎根在裂口周遭岩层,像一圈竖起的骨钉,牵引着新旧道纹慢慢咬合。先前崩碎卷曲的古老纹路,这会儿正被源源不断的灵力熨平,一缕缕淡金守印道力顺着脉络游走,把松动的岩层牢牢箍住。
最后三枚新炼的守印玉钉悬在半空,玉体莹润,内里封着凝练的大地本源,只等找准节点沉落下去,这一处高危裂隙就算暂时稳住。
可越是到收尾,消耗越是吓人。
苏清鸢鬓边发丝微微散乱,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岩石上,滋的一声蒸成淡白雾气。她大半心神沉进岩层脉络,等于把自己的感知跟整片断裂封印绑死,对外界暗处的防备自然弱了一截,只能靠着同契道锁,借其余四人的耳目预警。
“再有片刻,玉钉落定,道纹锁合。”苏清鸢的声音轻轻飘出来,带着一丝疲惫,“诸位盯紧裂隙深处,这是最容易出岔子的时候。一旦阵道未成,根基虚浮,扛不住猛烈冲击。”
“放心,我们盯着呢。”秦念安横刀而立,罡劲在体表流转,刀身金光若隐若现,目光死死盯住裂口翻腾的黑雾。
周母盘膝坐在一侧,双掌贴在岩壁,浑厚道力源源不断灌注进去,压住岩层震颤,免得地底暗流冲撞,打乱接续道纹的节奏。她神念铺得极远,一层一层扫过周遭暗缝,只是四下浊煞弥漫,黑雾如同纱帐,很多地方都被遮蔽,只抓到一阵阵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的凶意,抓不到源头。
周秀莲站在靠右的岩台之上,两手各捏数张符箓,镇煞、封阵、爆煞三类分开,指尖随时可以催发。她时不时往暗流方向瞥两眼,心里那股发慌的感觉越来越重,嘴里小声叨叨:“不对劲,安静过头了。方才一路过来,零散浊煞一波接着一波往外窜,这会儿反倒消停了,就跟大家伙都躲起来等着看热闹似的。”
墨渊那团幽蓝魂火在裂隙口来回盘旋游走,焰尖不停伸缩,仔细嗅辨每一缕飘出来的煞息。它魂火本就擅长追踪阴浊之物,可这股潜藏的气息藏得极深,隔着好几层暗流绕路,一路煞气层层掩护,只余下淡淡的余味,分辨不出确切方位。
“煞气还在,但是在收敛,不是消散。”墨渊幽幽出声,“像是一头凶兽屏住呼吸,等着扑击。”
几人心里都绷起一根弦,可眼下没有别的法子。修补阵道不能半途而废,若是此刻收手,刚刚接续一半的道纹会迅速崩解,原先那些裂纹只会坏得更快。他们只能压下不安,全力护住苏清鸢,等玉钉落锁。
半空当中,第一枚玉钉缓缓下沉,精准扎进岩层最深的节点。
“嗡——”
一声沉闷震颤自地底升起,金色道纹顺着玉钉向外铺开一大片,把一大截裂口牢牢锁住。
第二枚紧随其后,稳稳嵌入。
两道节点相继稳住,剩下最后一枚,只要落下,整套固纹大阵就算成型。
暗处,深埋在下层暗流的隐秘暗穴之内。
古煞漆黑巨目死死盯着透过岩层传过来的那一缕阵道光晕,看着第二枚玉钉落定,它体内凝聚许久的煞核,在黑雾中心疯狂跳动。这枚煞核吸纳了散落在整片地底的残煞,灌注了它近乎三成本源,表面裹着一层伪装,气息压到最低,寻常探查根本察觉不出内里蕴藏的毁灭之力。
就是现在。
古煞不再蛰伏。
庞大身躯在暗穴之中猛地一扭,借着四通八达的地底暗流,它化作一道漆黑流光,顺着早就摸熟的隐秘岔道,避开守印道纹的主要巡查脉络,无声无息朝着断纹谷突进。它不敢走明路,专挑那些窄小、积满浊煞、道纹稀疏的岩缝穿行,一路压着气息,如同潜伏猎食的毒蛇。
它算得极准。
等到苏清鸢调动灵力,引动最后一枚玉钉往下沉落的瞬间,就是整套大阵最虚的一刻。新旧道纹还没有完全咬合,节点衔接之处最为脆弱,只要煞核在那一点炸开,狂暴煞力就能顺着道纹反向撕裂,把好不容易接上的脉络重新撕碎。
一路穿行,岩层在它身侧簌簌落碎石。
它离断纹谷越来越近,隔着岩层,已经能清晰看见谷口那几道人影。古煞心头凶意暴涨,压抑了许久的怨毒一下子翻涌上来。
这群外来者,斩断它追随万古阴渊之主的指望,加固封印,清扫浊煞,处处坏它好事。今日就算不能把这五人一并留下,也要毁掉这处裂隙的修补,叫他们白白耗损本源,吃个大亏。
“爆!”
古煞一声低喝,猛地将掌心托着的煞核朝前推出去。
那一团裹在黑雾里的煞核,速度陡然暴涨,穿过最后一层岩壁缝隙,直扑正在沉降的最后一枚玉钉,目标直指新旧道纹衔接的薄弱节点。直到离裂隙不过数丈,煞核才再也压不住内里狂暴的煞息,一股滔天凶煞轰然炸开!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底回荡,整片断纹谷剧烈摇晃,头顶碎石噼里啪啦往下砸。漆黑狂暴的煞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席卷四方,原本刚刚接续成型的金色道纹,在这股冲击力之下,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紧跟着大片崩断。
“小心!”秦念安一声大喝,几乎在煞核炸开的刹那,身形已经向前掠出,长刀横斩,裹挟同契汇聚而来的守印金光,硬生生劈出一道刀墙,拦在苏清鸢身前。
可煞核爆发的力量实在太过猛烈。
狂暴煞力撞在刀光之上,金光剧烈震颤,秦念安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身撞过来,手臂发麻,罡劲一阵动荡,连识海当中的道锁都跟着狠狠一扯,一阵神魂刺痛传来。
苏清鸢猝不及防,心神跟阵道相连,阵纹崩裂的反噬直钻本源,她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淡红。悬在半空的最后一枚玉钉被煞浪掀飞,“当啷”撞在岩壁上,灵光黯淡,裂纹瞬间爬满玉体。
已经落下去的两枚玉钉也受到波及,上面流转的金光大幅衰减,刚刚稳住的裂口再度向外扩张,滚滚浊煞顺着重新撕开的缝隙疯狂往外喷涌,比先前还要汹涌。
“是古煞!”周母双目一凝,浑厚道力全力铺开,一面护住众人,一面拼命压制向外蔓延的裂隙,“它一直躲在暗流里,专挑咱们收尾的时候偷袭!”
黑雾翻涌之间,古煞庞大的身影从炸开的岩壁缺口冲了出来,漆黑鳞甲上还带着先前疗伤未愈的伤痕,一双巨目赤红,满是狰狞。它不等众人稳住阵脚,巨大爪子裹挟滚滚黑煞,直扑阵道中心的苏清鸢。
它心里清楚,只要把主持阵道的苏清鸢重创,剩下这几人就算本事再大,短时间之内也没法接续这一套固纹大阵。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