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松开手,把卢瑟扔在旁边的消防通道铁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生锈的铁皮网格剧烈颤动。 积在铁板上的黄褐色脏水被震得四处飞溅。 卢瑟重重砸在铁栏杆边上。 后背撞在铸铁扶手上,疼得他咳出一口带酸味的涎水。 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网格上。 浑身湿透。 破烂的白衬衫紧紧贴在发抖的肋骨上。 冷雨从头顶的排水铁管里直直浇下来,冲刷着他光秃秃的头皮。 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渗出淡粉色的血水。 卢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喉咙里拉扯出破旧风箱般的喘息。 沈彻从半空缓缓落下。 黑色的定制皮鞋稳稳踩在生锈的铁踏板上。 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雨水在靠近他身体两寸的地方,被无形的力场强行弹开。 白衬衫干净得像刚从商场的玻璃橱窗里拿出来。 西裤笔挺。 双手插在裤兜里。 沈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泪痕的天才光头,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巷子里只有雨水砸在铁皮垃圾桶上的噼啪声。 沈彻伸出右手。 从西装内侧的干燥口袋里,摸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白底红标。 纸张很厚,带着防伪压纹。 他手腕一抖。 “啪!” 纸张散开,结结实实地抽在卢瑟满是污水的脸上。 湿漉漉的纸页贴在了卢瑟红肿的眼眶和鼻梁上。 大红色的标题露在外面: 【沃特国际集团关于特级资产负债重组与劳动派遣修正案】 卢瑟一把扯下脸上的湿纸。 手指抠破了纸角。 他死死瞪着眼前的黑色皮鞋,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什么东西……” 卢瑟从牙缝里磨出这几个字。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账单。” 沈彻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超市小票。 “莱克斯集团上周申请了破产保护。” “沃特公司接盘了你所有的烂账,包括那些在开曼群岛爆仓的次级债券。” 沈彻往前迈了半步。 鞋底踩住了一张被风吹落的纸页。 “扣除掉你名下的不动产、专利权和海外账户。” 沈彻低头看着他。 “莱克斯集团欠沃特公司的收购债务还有八百个亿,在没还清之前,卢瑟的身体、大脑甚至这身皮肉,全属于沃特公司的固定资产。” 这笔数字砸在满是铁锈的巷子里。 沉重得让人窒息。 卢瑟浑身发僵,仰着头,雨水流进他的眼眶里。 “八百个亿……” 他干笑了一声,眼角的青筋突突狂跳。 “我的公司已经被你们抢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破产了!” “公司破产了,你没破产。” 沈彻神色冷漠。 “根据全球统一后的沃特企业清算民法典第三款。” “债务人无法偿付超大额债务时,其个体生物价值将自动转化为全权劳动役资产。” 沈彻伸出食指,点了点卢瑟光秃秃的脑门。 指尖很冷。 像一根冰锥扎在皮肉上。 “你的大脑智商评级在两百一十以上。” “按照沃特研发部的折旧计算模型,你的脑细胞价值两百个亿。” “你的视网膜、神经中枢、以及你的每一个肢体器官。” “全在资产负债表的一级抵押品栏目里。” 沈彻双手重新插回西裤口袋,语气冷酷到了极点。 “自杀属于恶意损坏公司财产,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的。” “你刚才要是砸在水泥地上,沃特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就会出现八百亿的坏账亏损。” “我不喜欢坏账。” 荒谬。 荒诞到了极点。 卢瑟躺在泥水里,双眼充血。 他活了半辈子,用法律和金融工具掠夺过无数小企业,把成千上万的下层平民逼到家破人亡。 但今天。 这种资本的冰冷铁锤,被一个无敌的神明拿在手里。 一锤子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连死亡这种人类最后的避难所,都被标上了折旧费。 “恶魔……” 卢瑟双手死死抓着铁护栏,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崩开。 “你比达克赛德更恶心!你连死都不让我死!” 他疯狂地捶打着生锈的铁板,发出轰隆轰隆的沉闷撞击声。 “我不会给你干活的!我明天就绝食!我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沈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泥浆里打滚。 像在看一只在捕鼠夹上乱蹬后腿的野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小药管。 拔开橡胶塞子。 倒出了一粒泛着蓝光的复合能量药丸。 这是沃特实验室配制的高效神经修复胶囊,能瞬间补充人体三天所需的卡路里和微量元素。 沈彻伸出左手。 两根手指像钢钳一样,直接捏住了卢瑟两边的下颌骨。 稍微用力。 “喀吧。” 下巴脱臼般的剧痛让卢瑟被迫张开了大嘴。 沈彻右手一弹。 那粒胶囊直接射进了卢瑟的咽喉深处。 左手顺势往上一托,合上了卢瑟的下巴。 “咕咚。” 胶囊顺着喉管滑进了胃里。 高浓度的营养物质瞬间炸开。 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血管涌向四肢,强行逼退了卢瑟身上的失温寒气。 原本连站都站不稳的身体,在两秒钟内被强行拉回了健康状态。 连绝食的机会都没留下。 “咳!咳咳咳!” 卢瑟趴在地上干咳,拼命抠着嗓子眼想把药吐出来。 但药剂已经完全吸收了。 沈彻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指,随手扔在卢瑟的头上。 “收起你那套小家子气的绝食把戏。” 沈彻转过身,背对着他。 “天启星的资产刚刚完成交接。” “那帮新神族的母舰残骸和矿区,全部划归沃特矿业所有。” 沈彻的声音在风里飘散开来。 “天启星的地核深处有大量的高能熔岩和暗物质原矿。” “普通采矿机下去就会被气化。” 沈彻微微侧头,眼眸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我需要一台能在五十万度高温下稳定作业的超光速地心采矿机。” “用你那颗两百智商的脑子,去把图纸画出来。” “这笔业务能抵扣你三个亿的利息。” 这是纯粹的奴役。 把一个自诩为人类普罗米修斯的天才。 赶进暗无天日的矿井图纸堆里,当一条没有休假的算题狗。 卢瑟趴在铁板上。 胃里的灼热和骨子里的屈辱交织在一起。 他那张苍白的脸彻底扭曲了。 “我不画!我死也不会画!” 卢瑟坐在铁架上嚎啕大哭,沈彻转身飞走,只留下一句:“明天早上八点,我看不到设计图,就把你母亲的墓园改造成收费公厕。” 狂风吹打着楼顶的铁栅栏。 沈彻的身影早就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消失在铅灰色的雨云之上。 冰冷的夜空里连一丝音爆的气流都没留下。 只有那句平淡至极的话。 像一道淬了毒的铁索。 死死勒在卢瑟那颗已经崩溃的大脑里。 回荡不休。 卢瑟瘫坐在满是泥水的铁架上。 大雨浇在他光秃秃的头皮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生锈的铁板,指甲缝里渗出的鲜血把泥水染成暗红。 他张大着嘴。 眼泪、鼻涕混着雨水大口大口地流进嘴里。 那是带着铁锈味的苦涩。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连作为一个人的最后一点体面、连死后唯一的安宁。 都被当成了一张可以随意作废的抵押票据。 “啊啊啊啊——!!” 哭嚎声在曼哈顿空旷阴暗的巷道里回荡。 凄厉得像一条被剥了皮的恶犬。 但没有人停下来看一眼。 街上的黄色出租车飞驰而过,溅起漫天脏水。 所有人都低着头赶路。 都在为了下个月的安保费拼命奔波。 在这个被沈彻彻底统治的世界上。 眼泪是最廉价的废品。 甚至连一分钱的利息,都抵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