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看守所的提审室里,周德胜被带了进来。
他比上次开庭时又瘦了一圈,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坐下之后,他看了一眼沈岸,又看了一眼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周德胜,城北老工地,二十年前的事。”沈岸把照片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地基坑边上,右下角,那个穿着夹克的人。你认得不?”
周德胜低头看照片,手指明显地哆嗦了一下。他试图稳住,把照片推回来。“不认识。这照片很模糊,看不清是谁。”
“你看不清,有人看清了。”沈岸盯着他,“夏晓芸,当年的档案科文员。她在照片的右下角看到了你的侧影。你当年跟在周德明身后,看着他动手,看着他把林建国推下去。你就在坑边上。”
周德胜的呼吸乱了。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泛白。“夏晓芸……她胡说。她当年精神就不正常,疑神疑鬼的。”
“她精神不正常?”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她要是精神不正常,能在青川藏二十年不被你们找到?周德胜,赵建军捏着这张照片,找你要了二十年封口费。你敢说没这回事?”
周德胜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把脸埋在手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提审室里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
“赵建军这个王八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在掌心里,“他答应过我,照片永远不会流出去。只要我每个月给钱。结果他还是留了一手。”
“除了敲诈你,赵建军还交代了别的事。”沈岸语气平静,“城北老工地的地基下面,除了林建国,还埋着别人。四份断档的死亡证明。四个没家属来闹过的工人。地基承重柱的基坑里。”
周德胜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惊恐。“他连这个都跟你们说了?”
“所以是真的。”
周德胜的手在发抖。他试图端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水洒了一半。他放弃了,把水杯放回去。“当年……当年有几个工人在工地上出了事。安全事故。周德明处理了。有的家属拿钱走人了。没家属的,周德明就让赵建军处理。怎么处理?地基坑那么深,浇筑混凝土之前把人放进去,混凝土一浇,上面继续盖楼。谁知道下面埋了人?”
“埋了几个?”沈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