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叶玄的经脉碎了大半。

他坐在阵眼废墟上，脊背靠着半截断墙，四意轮转在体内转不动了。丹田剑台的四道纹路暗了三道，只剩生生剑意还亮着微光，像风里快灭的烛。左臂的碎骨被赤焰珠的药力催着长回了七成，但经脉碎得更严重——四意剑阵反向运转时用力过猛，十二正经断了六条，任督二脉裂了三处，丹田到指尖的剑元通路堵得像淤死的河道。

他就那么坐着。手指还能动，能攥住剑柄，但攥不出剑元。

林动在远处清点人数。百余人伤亡近半，还能拿剑的不到六十个。云曦靠在阵眼另一侧打坐，冰剑断了一截插在身边，银白长发沾着干涸的黑血。柳清雪在清点箭矢，箭头只剩两捆。苏小婉从药庐方向跑过来，又跑回去，手里丹药瓶换了三回。

叶玄没管这些。他在调息，试图把断裂的经脉一根一根续上。生生剑意从丹田深处硬挤出来，沿着断裂处像缝布一样往一起拉——缝一寸，痛一寸，但他没吭声。

剑魂戒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温热的跳，是烫。像一枚烧红的铁环套在手指上。叶玄低头——戒面上那道裂纹在扩大，银白色的光从裂纹中涌出来，涌得满墙都是。

药尘从戒中走出来。

叶玄的瞳孔缩了。

药尘不是走出来的。他是“凝”出来的——银白长发从发梢到发根一寸一寸凝实，白袍从下摆到肩头一节一节显形，面容从模糊到清晰一层一层浮现。完整的人形。双脚踩在废墟石砖上，踩出两道极浅的脚印。

帝魂真身。

叶玄张嘴，喉咙里挤不出声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药尘以三成灵魂力强行凝聚了实体。三成。剩下七成要维持魂体不散。这具真身能撑多久？

“一炷香。”药尘开口，声音不再是虚影那种飘忽的腔调，而是实体才能发出的清冽嗓音，“明天我挡那两个剑尊，一炷香。你带所有人从玄冰阵密道撤。”

叶玄的左手攥紧了剑柄。指关节发白，碎骨还在隐隐作痛。

“你呢？”

药尘蹲下来。银白长发垂在废墟石砖上，真身状态下他比虚影高了一头，面容俊美如谪仙，眉间那颗朱砂痣在夜色中红得刺眼。但脸色白得像冰宫禁地的霜。他蹲在叶玄面前，伸手弹了一下叶玄的脑门。

“我死过一回了。死不了第二次。”

叶玄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冷孤高的眼，笑起来带三分邪气的眼，毒舌骂人时眯成缝的眼。此刻正正地看着他，没有笑，没有骂。

“一炷香后我魂力耗尽，重新沉睡。”药尘说，“但不会死——就是可能睡个十年八年。你到时候来魂窟把我肉身救出来，我就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