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龟兹城。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阵平缓的鼓角声便从都护府一侧的鼓角楼上响起。
城北的破旧营房中,所有老兵都不约而同的向都护府的方向望去。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要集合?”
“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快走!”
“是不是吐蕃贼子打过来了?”
“我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如果有敌情,鼓角声可不是这样的!”
短暂的错愕之后,城内所有将士纷纷整装,朝着都护府的方向而去。
但城头上的守卒,却依旧如泥塑一般,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死死守着身后的垛口。
同样听到这鼓角声的还有城中的百姓。
不过与那些将士不同的是,百姓们只是短暂的错愕了一阵,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龟兹城遇到敌袭时的角鼓声是急促而短暂的,对此,这些常年生活在龟兹城的百姓已经熟记于心了。
所以确认并不是有城外来敌之后,大家也都低头开始忙自己的事了。
都护府西侧的校场上。
郭昕身着明光铠,腰挎横刀,站在校场的高台之上。
虽然一身铠甲仍是破旧,但是他今天头发齐整,满脸的英武之气。
在他的身后,数十名牙兵也整装齐备,持刀肃穆而立。
他们虽然不知道将军今日为何突然召集全军,但是作为郭将军的贴身护卫,他们决不能给将军丢脸!
既然集合了全军,那么他们站在将军身后,就是全军的表率。
所以尽管他们身上没什么力气,但是都强撑着挺直脊梁,坚定的站在将军的身后。
而郭昕面前的空地上,已经架起了一口大锅,锅下添柴,正在烧水。
负责添柴的不是旁人,正是都知兵马使李凤。
今天的李凤也和往日大不相同,心情格外的好,脸上红光满面,俯身添柴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曲。
“都知大人,我来吧。”
他身后的一名近卫凑上前来,要接过李凤手上的柴火。
“你好好站直了,今天这火只有我能点!哈哈哈······”
不多时,城内的九百余名将士已经全部集结完毕,这是除了城头当值守军外,城中所有能动的兵力了。
都虞侯杜威手持军棍,正踱着步子清点人数。
这些将士无一例外,头上全都生出了白发,最年轻的一人虽然才三十五岁,两鬓也已经开始泛白了。
李凤躬身又往锅底下添了一把火,然后看向少了一条胳膊的杜威。
那家伙只剩下右臂了,拿棍子唬人还是那么有气势啊!
片刻之后,杜威清点完毕,转过身来身姿笔挺的看向高台上的郭昕,朗声喊道:
“禀节帅,诸军点讫,队仗已排,听候处分!”
喊完话之后,杜威就规规矩矩的退到了一旁,和李凤站在了一起。
这些年城中的将士越来越少,城中各处垛口都需要人把守,他已经记不得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集结过了。
郭昕站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的扫过前方的九百多名将士。
记得当年他刚到龟兹的时候,这里的守军是一万五千人。
那时候,不但城内有军营,城外还挖有数百个屯军的地坑。
可是如今,剩下的这些人连这个校场都站不满啊!
恍惚间,他的脑海中又响起了昨日苏轼的那番话来。
【自贞元六年北庭陷落之后,史书上便再无安西的音讯,只留下了‘莫知存亡’四个字。我等后人读到此处,无不扼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