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欧洲地图被里昂压出一道折痕。
巴黎右侧那枚红白伞标志正贴在他食指下,几条高速公路从城市向外分开,连接研发中心、仓库、药厂和独立实验设施。
地图边缘还沾着一点面包屑,里昂用拇指把它抹开,继续往德国方向推,纸面在指腹下沙沙作响。
“先巴黎。”
他把法国总部那页抽出来,压在最上方。
“这栋楼,地下层,里面的人全杀掉,楼一起烧,之后走德国,把那几处研究基地、生产线和仓库全夷平,一个不留,日本这边也一样。”
他说着把亚洲部分翻出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安排一条跨国公路旅行。
窗外是巴黎冬季发白的天光,暖气管偶尔发出金属收缩的轻响,咖啡壶还搁在餐桌另一端。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白伞标志却已经被他用手指连成了一条毁灭路线。
“样本往港口走,我把港口的运输线一起毁掉,有人把东西藏进军事基地,我就连基地一起砸,警察最好离远点,军队真要挡路,我就把拦我的部队一起杀光。”
克里斯原本向后靠着的身体已经坐正。
他把德国那页拉近,先看高速公路,再看旁边的卫星城,手指沿工业区外围走了一圈。
那座安布雷拉设施离居民区只有几公里,货运铁路从厂区直接穿出去,再接入城市主干线。
里昂把路线估到日本,又翻回法国。
“一个月真是太长,我会火力全开,两个星期够了,你们留在这儿,恩里克他们也别来,我一个人处理,全杀完以后,谁想读书就去读书,谁想回家就回家,安布雷拉敢换个名字继续干,我就再杀一次。”
他说完伸手去拿杯子,杯底刚离开桌面,吉尔把法国区企业清单推到了他手边。
“先把这个看完。”
里昂低头。
那一页同巴黎总部的地下结构毫无相似之处,上面全是民用业务:抗感染药物、输液产品、兽用疫苗、医院耗材、冷链仓储,后面跟着人员规模和供应地区。
吉尔的手指按着纸页,语气仍旧硬,却不是在给他上课。
“你要把巴黎地下实验室连根掀出来,我帮你找入口,哪座基地关着实验体,我也不会替里面的负责人求情,可你刚才指的是这一整本,它里头不只装着实验室。”
里昂扫过那排公司名称。
“有什么区别,都是待宰的牲畜,伤不到我。”
吉尔承认得很快:“对,问题就在这儿。”
她把文件翻到人员结构。
总部行政、采购、财务、运输、维修、医药销售占了大半,真正能接触高危项目的人反而被拆在几个封闭子部门里。
吉尔看着那些数字,手掌压在纸上,后续的话并未立刻跟出来。
她当然清楚安布雷拉做过什么,也清楚里昂真动手时根本用不着任何人替他承担风险。
让他收手的理由若只是“这样不好”,连她自己听着都空。
克里斯把德国地图折回去,直接把卫星城那块露给里昂。
“这家工厂旁边住了六万人,你一拳把厂区压进地里很容易,地下储罐、化学品、铁路和居民区怎么算,我现在给不出答案,可只看墙上的标志就开打,太粗。”
克里斯说完便把地图留在里昂面前,转手拿起巴黎总部的建筑图,开始找地下层与地铁、排水系统之间可能存在的连接。
铅笔沿地下管网走了几次,最后停在总部西侧的服务通道。
克莱尔靠在桌边,先前那半块果酱面包被她掰成了两截。
她盯着最下方一大片物流和医院投资单位,脸上烦躁越来越重,最后把面包放回盘子。
“我讨厌这家公司,光看这把伞我就想把它从墙上撕下来,可你刚才念巴黎、德国、日本的时候,听着像在念感染区,你脑子里装的是地图,地图里的人全被你删掉了。”
里昂抬起眼,克莱尔也不避开,话说到这里反倒更恼火。
“而且最烦的是,我还真找不出一句漂亮话来劝你,那群混蛋继续造怪物,我受不了,让你一个人去扛,我也受不了,叫你放着他们继续活,我更说不出口,该死,这破公司连吵架都让人恶心。”
她抓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玻璃杯回到桌面时撞得餐盘动了一下。
里昂靠回椅背。
“所以我才说你们别管,我很快就回来,接着我们能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我会让世界老实学会接受我的存在,我去全处理掉,事情就结束了。”
瑞贝卡手里的铅笔停住。
她从开头一直在看企业结构图,期间只在几处研发单位旁边写了极小的标记。
此刻她把铅笔横着搁在纸上,直接将整叠资料拖到自己面前。
纸页从吉尔手下滑过去,几张员工构成表散开,压住了里昂那条已经连到日本的路线。
“里昂,这句话才是最糟的。”
她的声音不高。
克里斯继续翻建筑图,吉尔把手收回来,克莱尔站在桌侧,瑞贝卡直接说了下去。
“我先把公司到底有多脏放一边,我现在只问你的分类方法。”
瑞贝卡抽出一家药厂资料,手指沿生产流程往下走。
“病毒研究员属于安布雷拉,疫苗研究员也属于,负责培养武器化毒株的人拿这家公司的工资,负责做抗病毒药的人也拿,实验动物部门、临床部门、质量控制、设备维修、仓库司机,全在同一个薪资系统里,你用公司名称来决定谁该死,就等于把工作证当成感染检测。”
里昂看着那页纸。
“他们替安布雷拉工作。”
瑞贝卡的回答直接撞了回来:“我也研究病毒。”
她把那家药厂的实验楼平面图抽出来,啪地压到里昂面前,指尖点在二层生化实验室。
“假设我明天坐在这里,穿他们的白大褂,用他们的离心机,领他们发的薪水,研究一种能救人的抗病毒制剂,晚上你到了,楼顶挂着红白伞,按你刚才那套办法,这栋楼要进火里,那我算哪一边?”
里昂眉头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