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委员会的会议在一种微妙的默契中收了尾。
会后各部部委委员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有的低声交谈,有的一声不吭径直走向门口。 陈珏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态松弛,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可恰恰是这份松弛比任何争论都有分量,这证明陈珏是有底气兜底的,既然他有这个底气,旁人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在座的都是人精,这件事情一传出来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顾邦明经过陈珏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便是最好的态度。 散会不到半个钟头,消息就传遍了北平各部委。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心里不是滋味,但明面上都不再揪着延河师的事不放了。 照会堵住了外界的悠悠众口,顾邦明的态度压住了内部分歧,陈珏自己的站台则堵住了最后一丝追问的余地。 至于延河师擅自越境这件事,顾邦明在散会后又单独找陈珏聊了聊。 原话没有透露,但两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面色都平和。 当天下午,一份措辞温和的纪要发了出来,大意是说:延河师行动虽有程序瑕疵,但考虑到战况紧急、敌情复杂,出发点是好的,相关责任待战后再行认定。 定调风向已经很明白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陈珏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周雅端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口气松下来,后背的僵硬才慢慢化开。 最高委员会那一关比他预想的要顺。 但他心里清楚,这份顺利是有代价的。 顾邦明给面子不全是因为他陈珏这个人多受器重,更是因为北疆军的战绩摆在那儿,因为整编延河师已经在柳京城下扎住了阵脚。 不力挺也的力挺,仗不能输。 如今可不同于末世之前,中枢的威望更多的是靠一场场胜利积累下来的,若是真的打了打败仗,很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珏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开口问道:“赵明在吗?” 周雅答道:“赵参谋长下午一直在作战室,晚饭都没出来吃。” “让他稍后来一趟。” 周雅应了一声出去了,陈珏又把那份延河师的简报拿起来看了几页,还没等到赵明桌上的红色电话先响了。 是赵国树打来的。 陈珏接起来,那头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才传来赵国树压低了的嗓音,略带忐忑的声音:“委员长……我听说最高委员会那边今天开了会了?” “消息倒是灵通的嘛。” 陈珏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京畿这里的消息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怎么手底下出了这么大事就不知道了?” 赵国树心里一紧,知道这是陈珏不开心了,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一声:“委员长您多担待,我这不是亡羊补牢嘛,小海那个混账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委员长在中枢替我们顶着压力,我这边总的吸取教训不是。” “哼。” 一声轻哼让赵国树心里一颤,却听陈珏淡淡地说道:“下不为例。” 赵国树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里那根紧绷着的弦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好嘞,有委员长这句话我这心里就有底了,我就知道委员长不能放着我们不管,等回头我好好收拾小海,让他吃足了教训。” “教训不是目的。” 陈珏打断了赵国树的话头:“是吃一堑长一智,要长脑子,知道了吗。” “是是是,长脑子,长脑子……” “行了,柳京那边的情况你比我清楚,现在有一个要紧的事你听好了。” “委员长,我听着呢。” “你们整编延河师要做好全部入境作战的准备,作战的物资弹药、药品食物要按打一场硬仗的标准备足,你给我把话传下去,汉城不是县城小镇,这一仗要做好打大仗、打硬仗、打持久仗的准备。” “汉……汉城!” 电话那头的赵国树磕巴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委员长,您下定决心了?” “嗯。” “那咱们的名义是……” “你不是让百济复国委员会正式发来照会了吗?照会已经抄送到各部委了,《中枢日报》和《北疆日报》今天下午都发了通稿,明天一早全国都能看到。” 赵国树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感谢委员长回护。”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把准备工作做充分,等作战方案下来,一声令下就给我动起来。” “是。” “另外。” 陈珏的语气顿了一下:“让百济那边的几股武装力量也动起来,现在到了用他们的时候了,作战行动由你统一指挥,拒不配合的就地解除武装,武力反抗的直接诛灭。” 赵国树应下了:“请委员长放心,咱们手下的那些人绝对没问题,底子我都清楚,知道怎么安排。” “嗯,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陈珏在放心上加重了声音,听得赵国树一个寒颤,没等他再开口,电话已经挂断了。 挂了电话,陈珏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初春料峭的凉意。 刚坐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