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回去。”

沈念安将茶盏往里挪了些，免得他袖口碰倒，“您什么时候走，我给您备一车好肉带回去。路上想停便停，别赶天黑进城。”

刘铁手抬起眼，倒被她答得一愣：“我还当你要问几句，或者把新来的师傅搬出来，说他们有活计等我指点。你这丫头，送人倒痛快。”

“您要回家，我拦着做什么？”

沈念安看向他搁在椅边的拐杖，“铺子有我们。真遇见拿不准的手艺，我写信问，您愿意回多少便回多少。”

赵小川站在案后，手里的货签捏了半天，才走过来：“老会长，您昨日还说那张新案子矮，要叫木匠垫高。我以为您还要看我练到一百头，怎么忽然就要走？”

“案子矮，垫高就是了，难不成还得我替你抬？”

刘铁手伸手敲了敲他的册子，“第五十头我看过，后头的你自己练。若我一直站在旁边，你总忍不住先看我的脸。”

赵小川低下头。

他确实如此，哪怕已经有了判断，只要老人皱眉，心里便要重新掂量。

可真让这把椅子空下来，他又觉得院子里缺了个能压住心慌的人。

沈念安没拆穿老人的借口。

刘铁手这些日子来得晚了，喝过一盏茶便要揉腿。

先前街口几个孩子追着跑，他还笑着让路，耳朵从未嫌吵。

她只问：“通州家里知道了吗？若还没送信，今日让顺路的车夫捎过去，请他们先把屋子收拾妥当。”

“知道。大徒弟上个月便写信催，说院里那棵枣树今年挂果多，问我还认不认得回家的门。”

刘铁手从袖里摸出一封揉软了的信，“我原先总说再等两日，一等就待了快两年。”

赵小川望着那信，声音低了些：“那您确实该回去看看。他们也等着您，咱们不能一直把人占在京城。”

刘铁手将信重新折好：“这话才像个管事的。明日把木匠叫来，案子垫好，你亲自试高低。我回通州可不替你盯这些小事。”

消息带回老铺，念慈原本正收钱，听见后，找零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铜钱交给客人，等人出门，才绕到刘铁手身旁。

“刘爷爷，通州是不是有好多人等您吃饭？您回去以后，还能收到我们写的信吗？我字写得慢，您别嫌看着费劲。”

刘铁手摸了摸她的头：“能收到。你把名字写大些，老头眼睛没从前好了，太小的字得拿到窗下看。信里别光写卖了多少肉，也告诉我哪天歇了半日。”

念慈点头，又想起一件事：“那我写姐姐有没有按时吃饭，您收到以后替我说她。她若只回一句‘忙着’，我就把那句话抄给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