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芸捏着围裙的边角，眼睛盯住桌上的菜碗，连耳根都红了。

沈念安把她手里的抹布抽走，搁到一旁：“有话坐下说。菜已经上齐，你再捏下去，这块布该破了。”

阿芸坐到她身边，却没有拿筷子。

薛远之从外面进来，手里抱着两坛酒，一见她的神情，脚步便慢了些。

赵小川迎上去接酒，笑道：“薛先生来得正好。阿芸姐姐特意让我们买的酒，掌柜还添了一坛，大家今晚都能喝上。”

薛远之把酒交给他，目光落在阿芸脸上：“你说了？”

阿芸抬起头，轻轻瞪他：“我刚要说，你就进来了。”

念慈正伸筷子夹肉，听见这话，赶忙把筷子收回去。

刘铁手坐在上首，端着茶盏不动，连刚到的陆九也把酒碗往旁边挪了挪。

阿芸深吸一口气，望向沈念安：“掌柜，薛先生前几日问过我，愿不愿意同他成家。我想了两天，已经答应了。今日大家都在，我想亲口告诉你们。”

赵小川抱着酒坛愣住：“成家？那你往后还管不管咱们的账？”

阿芸原本紧张，听他先问账，忍不住笑了：“芸香斋的账我要管，肉坊的账也能继续帮着核。成了家又不是换了一双手，怎么就不能做事了？”

沈念安点点头：“好事。薛先生记账比你好，刚好嫁给他，让他帮你管芸香斋的账。”

满桌人都笑起来。

阿芸脸更红了，伸手去推沈念安的胳膊：“掌柜，我好不容易把话说出来，你偏拿我的账取笑。”

薛远之替她拉开椅子，自己也坐下，语气一本正经：“掌柜说得有道理。不过芸香斋是阿芸的铺子，账怎么管，还得听她的。我至多帮她算算，免得有人借她心软赖账。”

阿芸低声道：“你说的有人，是上月那个拖了货款的客人吧？我后来已经收回来了。”

“收回来了，那人还想少给十文。若不是你把旧货单拿出来，他能跟你磨到天黑。”

薛远之给她倒了杯热茶，袖口碰到桌沿，熟练地替她把歪了的碗摆正。

刘铁手看着两人的动作，笑得胡子直抖：“你们以为瞒得多好？那年在船上，薛先生伤了手，阿芸连他的药碗都管着。后来阿芸学认字，半夜还找他问账上的字，谁看不出来？”

陆九接过话：“薛先生嘴上嫌人问得多，每次写好的字帖却比上回更厚。我当时借过一张，第二天就被他追着要回去。”

薛远之瞥他一眼：“你拿走的是货单背面的练字纸，上头还有路费数目。我不追回来，难道等你拿去折纸船？”

念慈抱着碗，认真想了想：“我也知道。阿芸姐姐上回买布，说颜色太鲜，薛先生就把自己的旧褂子拿来比。后来她买了那块蓝布，还给薛先生做了个荷包。”

阿芸抬手捂住她的嘴：“你记账时要有这份记性，便不用掌柜天天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