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没有看见那封密报。

她只看见念慈抱着算盘，从阿芸手里拿回了改好的账册。

“姐姐，今天只错了一文。”

念慈把账册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阿芸姐姐说，我已经比上个月好很多了。”

阿芸在旁边补了一句：“她把十二文算成十三文，错在借位。”

念慈的脸立刻垮下来：“只是一文。”

“一文也是钱。”

沈念安接过账册，翻到那一页：“错在哪里？”

念慈指着账目：“这里的三十六减去二十四，本来应该是十二。可是上一行多了一文，所以我又加回去了。”

“上一行为什么多一文？”

“客人说他给了四十文，我数出来只有三十九文。他后来又补了一文。”

沈念安看向阿芸：“补钱记在何处？”

阿芸把另一页账册递来：“这里。她把补钱记进了前一笔，后面又重复算了一次。”

念慈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知道便改。”

“改完以后，我能不能吃糖？”

“能。”

“两个？”

“一个。”

“那我改得快一点。”

念慈蹲到小桌边，重新拿起笔。

她的动作比平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阿芸看着她：“她今日心情很好。”

“她昨天也很好。”

“昨天是因为生辰礼物还没拆完？”

“她的刀没有开刃，没什么可拆的。”

阿芸忍着笑：“她觉得那把小屠刀很威风，昨夜抱着睡，差点硌到脸。”

沈念安整理着货单，语气仍旧平淡：“她若再抱着睡，明日手腕会酸。”

“你可以直接告诉她。”

“我告诉了。”

“她听了吗？”

“她说刀也要睡觉。”

阿芸笑出声。

后院里，赵小川正在洗案板，听见笑声，探头看了一眼。

“掌柜，今日是不是不用去大理寺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

“程大人亲自来了，我以为你又要忙起来。”

“已经拒绝了。”

赵小川松了口气：“那今日我可以早些去新院？”

“你先把货单核完。”

“核完就能去？”

“核完还要把牛腱挂好。”

赵小川脸上的轻松顿时少了一半，却还是拿起货单。

“那我干完再去。”

沈念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阿芸端来一盘刚出锅的肉：“掌柜，今日中午做红烧肉？”

“做。”

“还要炖萝卜吗？”

“炖。”

“再炒一盘青菜？”

“可以。”

阿芸愣了愣：“你今天怎么什么都答应？”

沈念安抬眼：“菜钱从账上出，肉钱按自家用记。”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今天看起来很轻松。”

沈念安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她低头把肉切成大小相近的块，声音慢了些。

“事情少了。”

“只是拒了几桩差事，便觉得事情少了？”

“少了许多。”

阿芸看着她，忽然有些明白。

过去沈念安每天醒来，先想哪一处出了问题，再想谁会来找麻烦。

她在肉坊里切肉，心里却总装着一张张账、一条条商路和几方官员的态度。

如今她不用再等禁军来请，不用担心大理寺突然递来帖子，也不用在夜里猜方脸男子下一次会问什么。

她依旧在做事，却不必时时把自己放在刀口上。

“掌柜，你若早些这样，或许能多睡几个时辰。”

“我现在也没睡到几个时辰。”

“那是因为念慈夜里抱着刀滚到了你床边。”

念慈从小桌旁抬起头：“我没有滚，是小屠刀滚了。”

“刀自己会滚？”

“它想找姐姐。”

阿芸捂住嘴，肩膀都在抖。

沈念安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账算完了吗？”

念慈立刻低头：“还差半页。”

“算完再说刀。”

午后，沈念安没有去新院，而是坐在门槛上择菜。

赵小川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一捆木条。

“掌柜，新院的挂钩松了一处，我已经换好了。”

“今日没有牛货？”

“林家说明日送。今日只送来一张新的货单。”

他把货单递过去。

沈念安看完，拿笔在上面改了两处。

赵小川站在旁边，忍不住问：“掌柜，你以前这个时候应该去大理寺吧？”

“不去。”

“也不去禁军校场？”

“不去。”

“那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