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腹地。
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荒谷中,数十道人影分散在山壁与谷口。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谷底中央,秦峥半跪在地,右掌按着一块埋入土中的黑金界标。
数名玄字部成员守在四周。
他们脚下,一道道暗金纹路彼此勾连,最终汇聚成一座十余丈高的门形轮廓。
秦峥闭上眼睛。
天册烙印微微发热。
下一刻,他五指猛地按下。
“开门。”
嗡!
整座山谷轻轻一震。
门形轮廓中间的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先是出现一条黑线,随后向两侧缓缓撕裂。
空间波动刚刚冲出十余丈,便被提前布下的遮掩阵法压回谷底。
门后不是山石。
而是一座灯火通明的钢铁大殿。
殿中旌旗低垂。
一队队身穿破旧布衣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初级稳定界门开启。】
【本月可通行人数:一万人。】
【本土身份正在合理化。】
【当前身份:战乱流民。】
没有凭空多出的田地。
也没有哪座县衙里忽然冒出一万份户籍。
皇朝天册所做的,只是替他们遮住了最麻烦的来路。
有人问起,他们便是从已经烧成白地的村镇逃出来的人。
至于村子叫什么、里正是谁、家里还剩几口人,大战之下,本就没几个人有耐心查到底。
秦峥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退到门侧。
第一批跨过界门的是黑台。
人数并不多。
真正的大队人马跟在后面。
有识字算账的文吏,有擅长营造、矿冶的工匠,也有医者、商贾、测绘人员和退下来的军中老卒。
他们没有穿大燕军服,也没有携带显眼的火器。
每个人都是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背着铺盖和破锅,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
乍看过去,与外面那些被战火赶离故土的流民没有任何区别。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医者跨过界门以后,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陌生的天色。
随后便蹲下身,从谷边抓起一把泥,仔细闻了闻。
“土偏冷,水气重。”
他身后的药徒立即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再往后,几名矿师已经在看两侧岩壁。
还有一批账房刚刚落脚,便开始核对各队去向和随身银钱。
这些人不像军队。
可他们要做的事,比占下一座城更慢,也更深。
一名黑台百户走到秦峥身边,压低声音。
“大人,一万人,会不会太多?”
“留在一起,当然多。”
秦峥看着还在不断跨过界门的人群。
“散开,便不多了。”
赵国只是修真界对这片地域的称呼。
在三大宗门和各大修真家族之下,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凡人国度。
这些国家向宗门供奉人口、矿产与粮食,也各自依附不同势力。
如今三宗翻脸,上面的修士还没正式打起来,下面的凡人国家已经先乱了。
征兵,加税,抢粮。
边境上每天都有村镇被烧,官道上的流民一眼望不到头。
多出一万人,没人会查。
也没人查得清。
第一批人进入山谷后,只休整了一夜。
第二日,他们便被拆成数百支队伍,换上不同口音与路引,分别沿着几条荒废山道离去。
有人去城里开医馆。
有人准备投军。
有人带着匠人去矿场讨生活。
还有人要混入粮行、驿站、码头和地方衙门。
流民只是他们进门时的身份。
不是他们最后要站的位置。
这个月,一万人。
下个月,依旧是一万人。
……
界门开启后的第七日,青阳门与两宗联盟最后一次和谈破裂。
最先动手的不是金丹。
而是四位元婴。
那一日,赵国中部上空的云层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青色烈阳与漫天剑光碰撞,随后又有水浪在万丈高空铺开。
哪怕相隔数百里,凡人抬头时也能看见天幕一次次亮起。
四位元婴从白日打到深夜。
山河震动。
最终却谁也没能真正留下谁。
第二日,东线与西线同时开战。
飞舟越过边界。
阵塔连成火海。
原本被征召到两处大营的修士,也终于真正变成了填进战场的人命。
三年时间,转眼而过。
对凡人而言,三年足以让一个孩子长高,让一个村子烧成白地,也足以让一座小城换上三次旗号。
可对金丹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稍长些的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