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解】
①雨雪:降雪。雨,音yù,降下。
②实:结果实。
③轻脆易伤:土质松软脆弱,容易被冲刷。
④塞:堵塞。
⑤霖雨:连绵大雨。
⑥霁:雨雪停止,天放晴。
⑦九河故迹:上古黄河下游九条分流河道的遗迹。
⑧浚:疏浚,挖掘疏通。
⑨分杀:分流,减缓。
⑩豫:通“预”,预先。
?白:禀告,建议。
?坏败:毁坏。
【译文】
夏季四月,天降大雪。
秋季,桃树和李树结果。
大雨连下十多天,黄河在东郡金堤处决口。此前清河都尉冯逡曾上奏说:“清河郡处于黄河下游,土壤松软容易受损,近年之所以河面宽广没有造成大害,是因为屯氏河畅通,两条河道分流。如今屯氏河堵塞,灵鸣犊口也越来越不畅通,只剩一条河道承担数条河流的任务,即使加高堤防,终究不能宣泄。如果遇到连绵大雨,十天半月不放晴,必定泛滥漫溢。上古九河的故道,如今已经湮没难以查明,屯氏河断流不久,那里容易疏浚;而且它的河口地势较高,利于分流减缓水力,路线也便利,可以重新疏浚以辅助黄河主干,排泄暴涨的洪水,防备异常灾害。若不预先修治,黄河向北决口将危害四五个郡,向南决口将危害十多个郡,到那时再忧虑就晚了!”此事交给丞相、御史处理,他们建议派遣博士许商前往巡视,许商认为“目前国家费用不足,可暂且不疏浚。”三年后,黄河果然在馆陶和东郡金堤决口,洪水泛滥于兖州、豫州,冲入平原郡、千乘郡、济南郡,共淹没四郡三十二县,被水占据的土地达十五万多顷,深处达三丈;毁坏官府驿站、房舍近四万所。
【原文】
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以对方略疏阔①,上切责②其不忧职,自杀。遣大司农非调调均③钱谷河决所灌之郡,谒者二人发河南以东船五百□叟④,徙民避水居丘陵九万七千馀口。
壬戌,以少府张忠为御史大夫。
南山群盗傰宗等数百人为吏民害。诏发兵千人逐捕,岁馀不能禽⑤。或说大将军凤,以“贼数百人在毂下⑥,讨不能得,难以示四夷;独选贤京兆尹乃可。”于是凤荐故高陵令王尊,征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间,盗贼清;后拜为京兆尹。
【注解】
①疏阔:空疏迂阔,不切实际。
②切责:严厉斥责。
③调均:调节均输,调剂调拨。
④□叟:此处原文缺一字,据文意当为“艘”或“舳”等字。叟,疑为“艘”之残误,量词。
⑤禽:通“擒”,擒获。
⑥毂下:京城地区。毂,车轮中心,代指京城。
【译文】
冬季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因应对治河方略空疏迂阔,皇上严厉斥责他不尽责职守,尹忠自杀。朝廷派遣大司农非调调拨钱粮给黄河决口淹没的各郡,两名谒者征调河南以东船只五百艘,迁移灾民到丘陵地势躲避洪水,共九万七千多人。
壬戌日,任命少府张忠为御史大夫。
南山一带盗贼傰宗等数百人危害官吏百姓。下诏派兵一千人追捕,一年多未能擒获。有人劝告大将军王凤,说“数百贼人在京城附近,讨伐不能抓获,难以向四方夷族显示威严;只有选拔贤能的京兆尹才可解决。”于是王凤举荐原高陵县令王尊,征召他为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兼管京兆尹事务。一个月左右,盗贼肃清;后正式任命为京兆尹。
【原文】
上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复奏:“射声校尉陈汤以吏二千石①奉使,颛命蛮夷中②,不正身以先下③,而盗所收康居④财物,戒官属曰:‘绝域事不覆校⑤。’虽在赦前,不宜处位。”汤坐免。后汤上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按验,实王子也。汤下狱当死。
【注解】
①二千石:汉代官员俸禄等级,代指高官。
②颛命蛮夷中:在蛮夷之地专擅命令。颛,通“专”。
③不正身以先下:不端正自身来为下属做表率。
④康居:西域古国名。
⑤绝域事不覆校:边远地区的事情不再核查复核。
【译文】
皇上刚即位时,丞相匡衡又上奏说:“射声校尉陈汤以二千石官员的身份奉命出使,在蛮夷之地擅自发号施令,不端正自身为下属做表率,反而盗窃所缴获的康居国财物,并告诫下属说:‘边远地区的事情不再核查复核。’虽然这些罪行发生在赦令之前,也不应再居官位。”陈汤因此被免官。后来陈汤上书说:“康居王送来作人质的侍子,不是真王子。”经查验证实,确实是王子。陈汤被逮捕下狱,判处死刑。
【原文】
太中大夫谷永上疏讼①汤曰:“臣闻楚有子玉得臣②,文公为之仄席而坐③;赵有廉颇、马服④,强秦不敢窥兵井陉⑤;近汉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乡沙幕⑥。由是言之,战克之将,国之爪牙⑦,不可不重也。盖君子闻鼓鼙⑧之声,则思将帅之臣。窃见关内侯陈汤,前斩郅支⑨,威震百蛮,武畅西海,汉元⑩以来,征伐方外?之将,未尝有也。今汤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历时不决,执宪之吏欲致之大辟?。昔白起为秦将,南拔郢都,北坑赵括,以纤介?之过,赐死杜邮;秦民怜之,莫不陨涕?。今汤亲秉钺?席卷,喋血?万里之外,荐功祖庙,告类上帝?,介胄之士靡不慕义。以言事为罪,无赫赫之恶?。《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盖之报?,况国之功臣者哉!窃恐陛下忽于鼙鼓之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盖之施,庸臣?遇汤,卒从吏议,使百姓介然?有秦民之恨,非所以厉?死难之臣也!”
【注解】
①讼:为人辩冤。
②子玉得臣:楚国令尹成得臣,字子玉。
③仄席而坐:侧身而坐,表示不安。
④马服:赵国名将赵奢,封马服君。
⑤井陉:关隘名。陉,音xíng。
⑥沙幕:沙漠。幕,通“漠”。
⑦爪牙:比喻武臣、扞卫者。
⑧鼓鼙:军鼓,代指军事。鼙,音pí,小鼓。
⑨郅支:匈奴单于名。郅,音zhì。
⑩汉元:汉朝开国。
?方外:边远异域。
?大辟:死刑。
?纤介:细微。
?陨涕:落泪。
?秉钺:手持大斧,象征掌握兵权。
?喋血:踏血而行,形容激战。
?告类上帝:祭告上天,报功祈福。
?赫赫之恶:显着的罪恶。
?帷盖之报:用帷帐和车盖掩埋死去的犬马,比喻报答微劳。
?庸臣:平庸的官吏。
?介然:耿耿于怀。
?厉:通“励”,激励。
【译文】
太中大夫谷永上疏为陈汤辩冤说:“臣听说楚国有子玉成得臣,晋文公因此侧身而坐;赵国有廉颇和赵奢,强大的秦国不敢觊觎井陉关;近代汉朝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向南侵犯沙漠边境。由此可见,战胜攻取的将领,是国家的武臣重器,不可不加以重视。君子听到战鼓之声,就会思念将帅之臣。臣私下见到关内侯陈汤,先前斩杀郅支单于,威震百蛮,武功弘扬于西域,自汉朝开国以来,征伐异域的将领,未曾有过如此功勋。如今陈汤因议事不当而获罪,被长期囚禁,历时许久不能结案,执法官吏想将他判处死刑。从前白起作为秦国将领,向南攻取郢都,向北坑杀赵括大军,因细微的过失,被赐死在杜邮;秦国民众怜惜他,无不落泪。如今陈汤亲自持斧挥军,席卷敌境,浴血奋战于万里之外,献捷功于祖庙,祭告禀命于上天,披甲将士无不仰慕他的大义。若因议事不当而被定罪,并没有显着的罪恶。《周书》说:‘记住别人的功劳,忘记别人的过失,这才是君主应有的做法。’犬马对人有微劳,尚且有帷盖掩埋的报答,何况是国家的功臣呢!臣私下担心陛下轻忽了战鼓之声所代表的警醒,不明察《周书》的深意,忘记了报答微劳的恩泽,让平庸的官吏对待陈汤,最终听从司法官吏的议罪,使得百姓耿耿于怀,像秦国民众那样抱恨,这不是用来激励为国赴死难之臣的做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