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区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守夜人们用特制的符文吸尘器收集散落在地面的镜片碎片——这些碎片虽然已经失去了诡异能量，但如果落入普通人手中，仍有可能在特定条件下重新激活。按照守夜人总部的规定，所有与B级以上诡异相关的物品都必须回收销毁。

林夜坐在巡逻车的引擎盖上，看着忙碌的同事们，手里握着一杯苏沐晴买来的热咖啡。

他的左眼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在镜中世界完全释放夜之瞳的力量，代价比想象中更大。现在他的左眼视野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体内的九尾在他回到现实后就沉默了，但林夜能感觉到她在观察他，像一只慵懒的猫在观察一只新玩具。

“侵蚀度上升了多少？”林夜在心里问。

九尾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听得见。”

沉默了几秒，九尾慵懒的声音响起：“45%。”

林夜的手微微收紧，咖啡杯被捏得变形。

“上次是41%，一次战斗就涨了4%？”

“不是一次战斗。”九尾说，“是你主动释放了夜之瞳的核心力量。以前你只是用它来‘看’，这次你用它来‘瓦解’。这完全是两个概念。打个比方——以前你只是打开窗户往外看，这次你把窗户拆了。拆窗户当然会让屋子更透风，但也让外面的东西更容易进来。”

“夜之主会提前苏醒？”

“会。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你继续这样使用夜之瞳，最多再使用十次，侵蚀度就会达到临界值——70%。超过70%，夜之主就能在你体内部分苏醒。超过90%，你将彻底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到了100%呢？”

九尾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想知道。”

林夜没有再问。他把咖啡喝完，将纸杯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苏沐晴从百货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情报科传来的初步评估报告。

“三百四十七人全部救回，没有死亡。”她念着报告上的数据，“但有十二人出现了短期记忆混乱，需要心理干预。镜中魔的本体——那个女孩——已经被送往分部实验室，等待进一步的检查和分析。”

“她的家人联系上了吗？”

苏沐晴的表情变得复杂：“她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继父在她死后半年因酗酒死亡。她没有其他亲人。”

林夜沉默。

小镜死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她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在镜子的碎片中结束了。死后变成了诡异，困在自己的怨念里，伤害了三百多个人——但归根结底，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我会给她办一个体面的葬礼。”苏沐晴说，“守夜人有这个权限。”

“好。”

赵铁军大步走过来，脸上的疤痕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但走近了，林夜看到他眼里有一丝罕见的柔和。

“总部那边来消息了。”赵铁军说，“这次行动评价为‘优秀’，尤其是你主动进入镜中世界解救人质的做法，得到了高层的表扬。”

“表扬？”林夜皱眉，“我以为他们会追究我擅自行动的责任。”

“正常情况下会。”赵铁军压低声音，“但你救出了三百四十七个人，这种成绩放在哪都是硬通货。总部那帮人就算想找你麻烦，也得先掂量掂量舆论的分量。”

“所以这次没事？”

“这次没事。”赵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下次，必须按规矩来。你再这么玩命，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夜点了点头，但赵铁军知道他只是嘴上答应。

这小子从来不听劝。

天色渐亮，商业区的清理工作接近尾声。

林夜准备回分部写报告——赵铁军说要写一万字，他打算写个五千字糊弄过去。

但就在他转身走向巡逻车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商业区外围的一栋楼顶，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林夜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人的左眼，戴着眼罩。

和他一样。

林夜停下脚步。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林夜的目光，转身消失在楼顶。

“怎么了？”苏沐晴问。

“没什么。”林夜说，“你先回去，我马上到。”

他快步走向那栋楼。

楼不高，只有六层，是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的灯坏了，林夜摸黑爬上楼顶，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

天台上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一张纸条，用一枚银色的硬币压着。

林夜捡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13个容器，想知道真相吗？午夜，钟楼见。——白夜”

白夜。

林夜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知道“第13个容器”是什么意思——九尾说过，他是夜之主的第13任容器。前12任都已经死了。

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而且，那人的左眼也戴着眼罩。

难道……他也是夜之瞳的容器？

林夜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早上六点。

距离午夜还有十八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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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分部，林夜没有急着写报告，而是先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在地下二层，不大，但设备齐全。守夜人的医务室和普通医院不一样，这里除了常规的医疗设备，还有各种检测诡异能量残留的仪器。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姐。她看起来普普通通，像个社区医院的全科大夫，但实际上是诡异医学领域的专家——她研究的是诡异能量对人体影响，以及如何治疗被诡异伤害的人。

“坐。”李姐指了指检查床，“把眼罩摘了。”

林夜摘掉眼罩。

李姐用一个像放大镜一样的仪器仔细观察他的左眼，眉头越皱越紧。

“你最近是不是用了超过限度的力量？”

“算是。”

“侵蚀度从41%涨到了45%。”李姐放下仪器，脸色严肃，“林夜，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的左眼不是普通的能力器官。它是一个容器，里面装的东西随时可能溢出来。你每多用一次，容器壁就薄一分。”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在乎。”李姐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等到真出问题了，后悔都来不及。”

“没有别的选择。”林夜说，“不用它，我就会死。”

李姐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我给你开一些抑制药。”她说，“不能阻止侵蚀，但可以延缓。每天吃两次，早晚各一粒。还有，如果感觉左眼有异样——比如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立刻来找我。”

“好。”

林夜接过药瓶，重新戴上眼罩，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苏沐晴正在等他。

“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

“李姐怎么说？”

“说让我少用左眼。”

“那你以后少用点。”

“尽量。”

苏沐晴知道他说“尽量”的意思就是“该用还用”，但她没有继续劝。她认识林夜虽然只有几天，但已经摸清了他的性格——这个男人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报告我来写。”苏沐晴说，“你先回去休息。”

“你写？”

“对，你救了三四百人，休息一下怎么了？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苏沐晴拍了拍胸脯。

林夜看着她，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下。

“你笑了。”苏沐晴说。

“没有。”

“这次我真的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