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
高桥大佐声嘶力竭的咆哮声,被风雪撕扯得变了调,在废弃土地庙的上空炸开。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
“咔哒!”
外围阵地,几十架九二式重机枪的枪栓同时拉动,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刺耳得让人牙酸。紧接着,第一排趴在雪地里的日本步兵,齐刷刷地扣动了三八大盖的扳机。
探照灯的强光下,子弹划破夜空的轨迹清晰可见。
那是密密麻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的金属洪流。
“操!”张之维骂了一句。
他一步踏出,挡在最前面。黄呢子大衣的下摆被狂风卷起,周身暗金色的炁光瞬间膨胀到极致。不仅是金光咒,那粘稠的光芒表面,银色的雷弧像狂蛇一样游走。
“噼啪!”
子弹砸在金光上,爆出刺目的火星。张之维双脚踩在烂泥里,硬生生被这股恐怖的动能推得往后滑退了半尺,泥水翻卷。
“张之维!你丫行不行!不行换我上!”明子站在张之维侧后方,手里的少佐指挥刀挽了个刀花。
他全身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玉色。逆生三重全开。皮、肉、骨骼、五脏六腑,在这一刻全部炁化。
明子没有去硬接机枪的扫射,而是死死盯着阵地后方的炮管。他的任务是防空,防那些能把他们连皮带骨掀飞的迫击炮。
“闭上你的臭嘴!管好你自己!”张之维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雷光顺着地面炸开一条焦黑的沟壑,“别被流弹爆了头,老子可不给你收尸!”
两人虽然嘴上还在互掐,但浑身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上千人的正规军,全方位的火力覆盖。这不是街头斗殴,这是绞肉机。
稍有分心,哪怕是绝顶天才,也会瞬间被打成一滩烂肉。
李慕玄站在老王头身前。
他反握着两把全是缺口的短刀,刀刃上泛着微弱的炁光。他没有张之维那种霸道的护体金光,也没有明子那种变态的恢复能力,他只能靠极致的反应速度。
“当!当!当!”
李慕玄挥刀如风,硬生生拨开几发漏过金光咒的流弹。虎口被震得开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头子!你退到坑里去!”李慕玄头也不回地吼道,“这儿用不着你!小爷一个人就能把这帮日本狗砍干净!”
老王头没有动。
他干瘪的身躯站在风雪里,十根错位的手指正在飞快地活动。
“放屁。”老王头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桌面,“你那两把破刀,能挡几颗子弹?留着点力气,一会儿突围的时候,别指望老夫背你。”
老王头深吸一口气。
他本来就带着旧伤,刚刚又强行用了一次“倒转八方”拨开房梁。现在,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但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重火力网,光靠张之维和明子硬抗是撑不久的。
他必须出手。他必须把那几挺压制力最强的重机枪的弹道,全部扭转回去。
四个人。
龙虎山的高徒,三一门的妖孽,全性的老魔头和小疯子。
背靠着背。
所有的真炁,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杀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注在了前方的日军阵地上。
谁也没有回头。
谁也没有去看一眼身后那个烂泥坑。
泥坑里,孙笑川趴在雪水和脏泥混合的泥浆中。
探照灯的光柱从他头顶扫过,没有人在意这个浑身发抖、吓得连头都不敢抬的“废物胖子”。
孙笑川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的泥水。
他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极度的、病态的兴奋。
两年了。
他每天装疯卖傻,每天被李慕玄踹屁股,每天给这个半截入土的老王头端屎端尿。他吃着发霉的馒头,穿着长满虱子的破棉袄,把大日本帝国德川家的骄傲踩在脚底下,甚至不惜亲手废掉自己的部分经脉,只为了骗取这几个支那人的信任。
现在,“倒转八方”的口诀他全背熟了。
高桥大佐的部队也把这里围成了铁桶。
而这四个蠢货,这四个杀了几百名皇军的支那异人,正把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他的眼前。
孙笑川停止了发抖。
他脸上的憨厚、懦弱、恐惧,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毒蛇般的阴冷和死士般的决绝。
他贴着泥水,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
厚重的棉裤下,右手顺着小腿的绑腿摸了下去。
那里,藏着一把一尺长的短刃。
没有刀格,没有刀鞘,刀身被涂成了吸光的哑黑色。这是德川家专门用来刺杀异人的特制利刃,破炁,放血。
孙笑川握住了刀柄。
他没有立刻起身。他在等。
作为一个顶级的刺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人虽然把注意力放在了前面,但只要有任何陌生的杀气靠近,他们护体的本能就会瞬间激发。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一个这四个人必须全力以赴、绝对无法分心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日军阵地后方传来。
不是迫击炮。
是九二式步兵炮!
高桥大佐疯了,他直接调来了攻城用的野战火炮,对着这片废墟进行了直射!
炮弹带着毁灭性的尖啸声,撕裂空气,直奔张之维正面的金光咒而来。
“来得好!”
张之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不但没有退,反而往前跨出一步,双臂的雷光瞬间暴涨,迎着炮弹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明子也动了。他双腿微曲,玉色的皮肤下青筋暴突,随时准备在炮弹炸开的瞬间,用肉身替李慕玄和老王头挡下致命的破片。
就在这一刻。
就在炮弹即将撞上金光咒、所有人的精神高度紧绷、听觉被炮弹尖啸声完全剥夺的这一刻。
老王头十指猛地扣紧。
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体内的真炁如同泄洪般涌出。
“倒转八方——”老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要把这发步兵炮的炮弹,连同那些机枪子弹,全部原路砸回高桥大佐的脑门上!
他全身的真炁,毫无保留地涌向了正前方。
他的后背,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泥坑里的孙笑川,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动了。
没有真炁爆发的轰鸣,没有多余的动作。这个平时连走路都喘粗气的黑胖子,此刻就像是一只贴地飞行的蝙蝠,从泥坑里悄无声息地弹射而起。
速度快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