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搭在肩上的手还没挪开，宿傩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千年诅咒之王，头一回用这种语气说话。

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为什么我毫无察觉？

宿傩的战斗本能，是这千年来用无数具尸骸喂出来的。

他早已习惯了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先做出防御。

可刚才那一瞬间，竟连一丝预警都没有发出。

他猛地咬了一下后槽牙，把那点茫然硬生生压回去。

管他是人是鬼，先下手为强！

四只手同时结印，翻飞成残影，斩气重新在掌心汇聚，暗红的光一缕缕绞在一起，朝着身后那道身影狠劈过去。

可青霄早有预料。

脚下轻轻一拧，残影一闪，人原地消失。

斩气劈了个空，扫在空处，把后方断墙轰出一个大洞，碎石裹着烟尘轰然塌下来，砸得满地都是。

青霄不见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咒力波动，四面八方都陷入死寂。

四只手摆出防御姿态，眼睛飞速扫过左边的断墙、右边的碎石、头顶悬着的烟尘，一寸一寸地搜。

什么都没有。

宿傩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一颗一颗砸进衣襟。

四只手明明摆出了防御姿态，却僵硬得像四根木头。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砰砰砰地撞在胸腔里，像在催促他逃跑。

他明明被掏了心、砍了头，这种伤势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我还能怎么杀他？

千年以来头一次，他体会到被猎物反猎的窒息感，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倒竖。

他不再进攻，疯狂堆叠甲，一层裹一层，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只求先保住命。

青霄的声音忽然出现，由远及近：

千真万确！

声音落在哪，人就到了哪。

青霄从半空斜掠而下，一记舍身踢，靴底缠上黑闪，墨色闪电顺着腿锋炸开，噼啪窜动。

黑闪一寸寸凿穿铠甲，像烧红的铁犁划开泥地。

第一层血铠崩碎时，宿傩只觉得后背一热。

第二层崩碎时，他听见了骨头的哀鸣。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到第十层时，他整个人已经被这股蛮不讲理的力道压得弓起了身子。

那层叠的铠甲，是他用海量咒力一层一层堆起来的保命底牌，而青霄只用了一脚。

一脚，十层铠甲，碎得像纸。

脚背陷进脊柱衔接处的瞬间，宿傩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腰处断开了。

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的连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