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平安蜷缩在低矮灌木形成的沟壑深处,左肩撞车留下的内伤持续撕扯着皮肉。每一次抬臂、侧身,骨头缝里都传来钝碾般的剧痛,冷汗浸透整件防弹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自方才借助烟雾弹跳出托尔的狙击锁定范围之后,他便一直处在被动劣势之中。
托尔的压制,是装备上的碾压。
重狙、高地点位、夜视瞄准镜,加上整片山林都属于他的狩猎场。
方才那枚烟雾弹,已是绝境下最漂亮的破局手段,可仅此一次。烟雾散尽,短暂抢到的先手优势,转瞬归零。
余平安压稳呼吸,借着夜视仪淡绿色的视野,一寸寸扫向上方坡地。经过数分钟贴地潜行、迂回换位,他终于借助月光捕捉到一道微弱的金属反光——是狙击镜。
托尔的高位架枪点位,被他锁定。
余平安眼底寒光一闪,机会来了。
他压低身形,四肢贴紧地面,借着树根、土坡与密集灌木层层掩护,悄无声息向上摸进。他心里清楚两人强弱的短板:远距离对射,突击步枪受林木遮挡、夜间视野限制,精度完全比不上专业重狙。但只要能突进至五十米内近身缠斗,余平安就有胜算。
托尔自己比谁都明白这点。
他是顶尖狙击手,擅长暗处千里索命、拉扯猎杀;可近身枪战、短兵肉搏并不是他的强项。以余平安的能力一旦被近身缠住,他就是待宰的羔羊。
所以托尔的战术自始至终只有一条:绝不近身,不断拉开距离,持续远程压制,一点点压缩猎物的活动空间。
余平安摸到预定偷袭位置,屏住气息,半架起突击步枪,枪口对准上方反光的狙击点位。百米开外,树木枝桠纵横交错,视野支离破碎,这是他唯一一次偷袭翻盘的机会。
指尖扣下扳机。
“哒哒哒!”
短促克制的三点射,枪口火光在黑夜一闪而逝,子弹破空直冲托尔的潜伏点。
然而林中树梢微微一晃,原地空空如也。偷袭落空!
余平安心头一沉。托尔的警觉性已经到了骇人地步,他并非死守单点,而是预判式潜伏,提前预留换位空间,在余平安锁定他的瞬间,便悄然撤离原位。
密林遮挡弹道,夜间视野受限,突击步枪远距离的准头大打折扣,这一枪根本无法完成远距离击杀。
就在开枪的火光暴露自身位置的刹那,另一侧黑暗死角亮起一抹幽微的枪口焰。
“砰!”
不是重狙轰鸣,是托尔随身的备用手枪。
子弹擦着余平安身侧的树干射入,木屑飞溅,距离他太阳穴只差半寸。
余平安头皮发麻,本能就地翻滚,扎进更深的沟壑掩体,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击。
逼退对手之后,托尔绝不恋战。他将重狙背在身上,身形如同夜猫,借着复杂地形快速后撤变换方位,几个呼吸之间,彻底脱出余平安视野。
攻守易形。
余平安好不容易抓住的先手瞬间丧失。现在山林之内,敌人藏于暗处,行踪不定,随时随地都能发起狙杀。
他不敢停下,只能持续在山林间穿插移动,不断更换藏身点位,打乱托尔的狙击预判。
“轰——!!!”
沉闷厚重的重狙枪声再次撕裂山林。大口径狙击弹破空落下,狠狠砸在余平安方才落脚的泥土上,碎石泥土炸开,在地面轰出浅坑。只差半步,便会击中他的躯体。
余平安后背冷汗直冒,连续贴地翻滚、极限变向,在树影之间穿梭,每一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托尔并不急于一击毙命,他更享受狩猎的过程,一枪一枪压缩空间,慢慢消耗余平安的体力与精神。
外线山林,余平安深陷单方面的绝境拉扯。
同一时间,山顶别墅主楼。
全屋断电,大厅坠入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照进了别墅内。硝烟弥漫在空气里,呛人灼热,满地散落弹壳、碎裂玻璃,墙面布满弹痕,血腥味缓缓在房间蔓延开来。
许正阳背靠承重墙,身姿挺拔如枪。经历无数国家级安保任务,他早已习惯被死亡包围的窒息感,越是绝境,心神越是冷静。
肥波、阿强分别靠在两侧墙体,双手持枪,胸口剧烈起伏。二人身上穿着余平安提前备好的防弹衣,心底阵阵后怕。倘若没有这件防具,面对今晚这种亡命级别的枪战,他们早已中弹倒地。
他们是正规警员,缉捕悍匪、开枪作战都经历过,却从没见过王建军这般不计伤亡、用人命强行推进的疯狂打法。
别墅围墙外,王建军亲自坐镇指挥,眼底阴寒刺骨。
他的布局步步奏效:余平安被托尔困死半山,无法回援;曹达华一行人在下山途中遭遇雇佣兵伏击,自顾不暇;整片山顶屏蔽信号,外部警队支援短时间内无法抵达。
别墅之内,能作战的仅有许正阳、肥波、阿强三人,还有毫无自保能力的杨倩儿与小比利。弹药有限、体力有限、掩体有限。而他手下死士源源不断,弹药充足,悍不畏死。
“全员压上,多路突进!不要给他们喘息空间!”王建军低声下令。
二十余名武装死士立刻分成三支小队,一队强攻正门,两队包抄两侧窗户,还有小队顺着外墙攀爬,尝试从二楼突破。小队之间交替掩护,火力同步压制,稳步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