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声音第三次重复“请打开旧孔”时,南美现场把最后一名设备员撤到了两百米外。
封闭孔周围只剩机械压力表、两台独立摄像机和一道焊死的外层防护门。孔盖上的纸质封条被夜风吹得发颤,编号仍能看清。电子压力曲线每隔十一秒抬高一次,机械指针稍慢半拍,却也在向右走。
当地负责人隔着远程通话问:“报姓名。”
“任务人员等待接回。”
“任务编号。”
“情况紧急,请打开旧孔。”
“你看到什么?”
地下静了两秒。
“昆仑任务失联,返程通道受阻,请转接班塔全球救援网。”
它能说出昆仑、返程和班塔,偏偏绕开了最简单的三件事:自己是谁,执行什么任务,眼前有什么。
当地负责人没有继续靠近。他让两组值守人员分别抄录机械表和电子表,所有开孔工具留在上锁车辆里,钥匙由两个人分开保管。地面旁路只负责缓冲压力,阀门每次开启五秒,由现场人员手动确认。
旁路放出一股热气,地下压力降了少许。声音并未变弱,反而贴着孔体又响了一遍。
“请立即转接班塔。”
班塔外发端随即弹出紧急转接申请。系统从话音里识别到“昆仑任务失联”,把优先级提到最高,准备绕过人工队列,把南美线路接进全球见证链。
娜琳拔掉自动转接服务器以后,那根线路本该只剩一部普通电话。此刻电话没响,屏幕上的转接进度却自己走到了百分之四十七。
她把通信机架的物理跳线拆下来,进度停在百分之四十八。另一名值班员守着沿岸告警台,海堤和潮位传感器都在正常上报,现实城市没有因为昆仑失联暂停过日常工作。
娜琳按下人工回话键:“你要转接,先说送到哪里。”
“情况紧急。”
“这句话连叫外卖都不够。”她看了一眼同事,“外卖员至少还会问哪扇门。”
同事指了指被拆下来的跳线:“它倒是很确定,想进我们这一扇。”
短暂的笑声刚落,南美电子压力表猛地跳高一格。机械指针也跟着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当地负责人立刻扩大隔离区,地面旁路进入第二档,现场依旧无人下孔。
这次压力是真的。
当地负责人把旁路阀门由第二档退回第一档,再重新开启。机械指针随泄压动作向左回落,电子曲线也慢了半拍,证明地下确实有一股持续增加的力量。可那段求救依然每隔十一秒出现一次,语速、音量和停顿全都没变。
一名地质工程师隔着防护门敲了四下外露管壁,节奏由现场临时决定。声音没有回应敲击,也没提到突然进入孔体的震动。工程师随后关闭靠近拾音器的一台设备,地下人声仍从已经断电的扬声端口传出来。
“压力在孔里,讲话的东西不一定在。”当地负责人说。
他把机械表读数、旁路变化和临时敲击结果分别上传,孔体结构图仍留在本地。即使远端判断错误,现场也能按压力上限继续扩大隔离区;即使声音确有问题,真实岩层风险也不会被当成一段假录音删掉。
地下声音也抓住了这点。
“不开孔,任务人员将失去返程机会。”
米小满把这句话单独截出来,没有把它送进返程确认页。当前确认只等本人新回应,一段连姓名都无法提供的声音没有资格改写记录。
“公开字段从哪儿来的?”她问。
值班员核对旧广播。昆仑失联、返程通道和班塔外发端都在此前的跨地告警里出现过,任何截获通讯的目标都能拼出这段求救。声音甚至沿用了班塔三个月前的旧称,娜琳所在部门早已把“全球救援网”改成“外发核验端”,内部文件也换过两轮。
地下那位显然没赶上改名通知。
陆见微把净愿符贴在南美压力曲线和班塔转接页之间。
符纸先亮起大片暖光。南美值守人员想救出可能困在地下的人,班塔值班员担心漏掉真正的求救,联合中心里也没人愿意拿时莱与谢灵运的生死赌一次判断。救人的愿望清楚而且真实。
暖光靠近地下声纹时分成两路。一路停在“任务人员等待接回”上,来自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另一路又细又冷,穿过“打开旧孔”和“转接班塔”,直指两处现实入口。
声音本身只推动开孔与转接。至于孔后有没有人,它没有给出一丝新的感受。
陆见微取出归航刻度。
刻度内那道细痕缓慢转动,越过南美大陆与地面孔位,停向近月外侧。它只能辨别方向,给不出距离,更不会替任何人打开路。陆见微让当地负责人改变摄像机角度,又让娜琳把人工回话延迟七秒,细痕始终朝同一个月背区域偏转。
“孔里的压力留给当地处置。”陆见微说,“我追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