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漫天听完小六子的话,心里清楚,这孩子和何雨柱,真是实打实为他们兄弟俩操着心。他强压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微哑:“说不定,我早就不在人世了。能多活这些日子,已是老天厚待,我打心底里感激大家。”
“别这么说。万事自有定数,该来的总会来。你只管往前走,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亮堂。” 小六子见周漫天眼圈发红,赶紧咧嘴一笑,宽慰道:“在外头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保重身子。” 周漫天重重点头,脸上挤出一个认真又温热的笑,转身便快步离去。 这一走,恐怕再难重逢。 小六子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拧紧,片刻后叹了口气,转身去找何雨柱。 “他这就走了?” 何雨柱听罢,抬眼望向小六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倒是个把弟弟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可要是他铁了心不跟小周往来,咱们这儿谁也不会多一句嘴。” “手足情分,原就如此。人已走远,何大人,接下来咱们怎么打算?” 小六子搓了搓手,略显局促,随即笑着问:“您总不会真放任他们兄弟俩流落在外吧?” “跟上去瞧瞧。” 何雨柱没想到小六子这般懂他,摇头笑了笑:“先摸清小周到底跟那边谈了什么条件。若只为几颗丹药,等他赎身那天,再让他自己掂量去哪落脚也不迟。” “可咱们一走,这边怎么办?两人同时离岗这么久,大伙儿怕是要起疑心。” 小六子一听,立马点头,转念想到眼前一堆杂事,忍不住叹气:“这一去还不知几天,谁能保证他们安分守在原地?万一这边再出岔子,咱们可就两头难顾了。” “放心,就说咱们去黑市卖丹药,顺道采办些紧要药材,他们信得过。” 何雨柱沉吟片刻,觉得这话既合常理,又不留破绽,便颔首应下。 小六子虽觉未必人人信服,但眼下确无更妥帖的法子,便点头道:“那我这就把人聚齐,您来跟大家交代。” “这事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越怕他俩路上出意外。” 小六子随何雨柱刚踏出门,便忍不住笑起来:“大人,您说他俩见了咱们,会不会高兴得跳起来?” “得看他们眼下境况如何。若正熬着苦日子,见了咱们八成真要蹦高;可若如今吃喝不愁、日子舒坦,怕不是欢喜,而是愧疚了。” 何雨柱细细琢磨了一阵,无奈摇头:“他们免不了觉得,咱们是盯梢来的。” 小六子点点头,虽不知周瑜天和周漫天此刻身在何处,却满心盼着早日寻到他们。 周漫天一出大门,便循着周瑜天留下的痕迹一路疾行,走了许久,终于在路边看见蜷着身子歇息的周瑜天:“瑜天!呜……” “你怎么样?哥对不起你,早该陪你一块出来的!要是咱俩一道走,你也不至于倒在路边,是不是疼得厉害?” 周瑜天本只是稍作调息,冷不防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睁眼,竟真是周漫天站在眼前。 他一时恍惚,以为自己昏沉中做了梦,忙用力揉了揉眼睛,满脸惊愕:“哥?真是你?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何大人把你撵出来的?还是谁暗中动了手脚?” “可他明明答应过我,绝不会赶你走啊!” “你……真没事?” 周漫天盯着弟弟中气十足的脸,眉头一皱,刚才远远看着他瘫在地上,还以为伤得不轻,可眼下这精神头,分明活蹦乱跳,半点不像受过伤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周瑜天摇摇头,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我能有啥事?凭我的修为,幽灵秘境那些玩意儿,还奈何不了我。” “哥,你还没答我呢,你为什么出来了?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险?” “你功底不如我扎实,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你先说清楚,是不是何大人把你轰出来的?” “这没良心的?竟是个伪君子?” “他亲口应承我绝不赶你走,如今人影不见,话也不算数?满嘴仁义,一肚子算计!” “早知道,我就该答应那边的条件,一把卷走他所有丹药,再递个投名状过去!” “啪!” 周瑜天话音未落,周漫天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声音冷硬如铁:“你干出这等事,还有脸怪何大人?” “我告诉你,不是他赶我走的,是我自己,没脸再待下去。” “我只好出来了,你做的那些事,难道还能指望我和大人宽恕你?” “可我什么都没干啊!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们盯上了!” 周瑜天挨了周漫天一记耳光,身子晃了晃,眼神茫然:“哥,我真没对不起他……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是不是无论我怎么选,你都看不顺眼?” “我……你就不能信我一回,当真把我当个人看一回?” 周瑜天本想把命不久矣的事告诉周漫天,可转念一想,这不是喜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揪心。 尤其那人还是他最亲的哥哥,他更不愿让对方提前尝到撕心裂肺的滋味。 所以这事,他终究没说出口。 既然周漫天已现身,他也不能再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了。 无论如何,走之前,总得给哥哥攒够灵币才行。 毕竟自己一走,周漫天还得活下去,总得留条活路。 周漫天见周瑜天眼神骤然沉静锐利,眉头微蹙,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弟,刚才是我失态了,别往心里去……我是真怕你出事。” “这回有好消息,何大人送了你两瓶丹药。他说,要是你真是被丹药逼着做事,那就更不必慌,直接交出去便是。” 周漫天笑了笑,从包袱里取出那两个瓷瓶,稳稳放进周瑜天掌心:“喏,整整两瓶。” “他还特意交代,要是不够,随时能再补。你快收好。” 周瑜天压根没想到何雨柱会插手这事,当场怔住,脱口问道:“真是何大人给的?” “当然!我连偷都不敢偷,再说,这可是实打实的一转金丹,除了他,谁炼得出来?” 周漫天见他发愣,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你有救了,赶紧拿上丹药去解围。” “对了,我已经跟小六子讲清楚了:哪怕脱了险,咱们也不回去了。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那人要多少颗?要是剩几粒,咱就悄悄卖了,寻个僻静地方安顿下来,慢慢修行。” 周漫天眼里已浮起暖光,仿佛看见两人在山坳里搭起小屋、晨昏吐纳、安稳度日。 只要兄弟俩还在,饿不死,也冻不着。 可周瑜天却盯着手中药瓶,出了神。 真要把这些丹药交给仁义帮的白金? 万一白金收了东西却不给解药……那自己仍是死路一条。 死倒不怕,可若白白糟蹋了何雨柱亲手炼的丹,岂不是辜负一片心意? 他一把攥住周漫天的手臂,声音发紧:“哥,我想明白了,就算我把丹药交出去,那人也不会放人。他们满嘴‘忠义’,下手却如此狠绝,哪还会守诺?” “不如你拿着丹药走,走得越远越好。你平安了,我才真正踏实。” “要是你还能重返幽灵秘境,那就更好了,那儿比别处稳妥得多。” “不行!”周漫天立刻打断他,眉心拧成结,“这是何大人专程给你备的,我怎么能拿?再说,咱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出事,我独活算什么兄弟?” “你活着,我才活着;你倒下,我绝不独站。” 话音未落,周瑜天忽然双膝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面色乌青,气息紊乱,像是遭了重击。 “瑜天!” 周漫天惊得僵了一瞬,随即扑过去将他搂进怀里。 “怎么办?!” “你怎么了?!” “来人啊,救命!” 小六子和何雨柱此行没带狸花猫,寻人本就费劲,忽闻呼救,立刻循声疾奔而来。 一拐过山坳,就见周瑜天面如墨染,静静躺在地上,分明是中了毒。 小六子眉头一锁,急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刚才还好好的,说着话就倒了……” 周漫天抬头瞥见二人,忙朝何雨柱跪直身子,声音发颤:“大人,求您先救救我弟弟!他这是……怎么了?” 何雨柱快步上前,三指按上脉门,片刻后沉声道:“中毒。” “中毒?不可能啊!” 周漫天愕然:“我来时他还好端端躺着,没人近身,也没碰过东西,怎会突然中毒?” “我也不明缘由。但这只是寻常毒,服一颗一转金丹就能压住。可他身上明明该有这丹药,却没用……” 何雨柱望着周漫天焦灼的脸,轻轻摇头:“眼下,只能等他自己醒来了。” 周漫天一听,眉头拧得更紧,喃喃道:“……莫非他身上,已经没剩一转金丹了?” “我记得他亲口告诉我,被那仁义帮劫走后,身上所有的一转金丹全被搜刮一空,所以极有可能根本没机会服下!” “这不可能啊,前两天咱们碰见他时,还亲手递了一颗一转金丹给他,就是为帮他稳住元气。” 小六子听罢,轻轻叹了口气:“可他当时并没当场吞服,而是收进了怀里,说稍后再用。可看他眼下这副模样,药八成压根没入口。事情恐怕另有隐情。” 何雨柱点点头,语气沉了下来:“别再反复琢磨这个了。他原本只是轻微不适,硬是拖着不治,才一步步恶化成这样。再拖下去,怕真就回天乏术了。” “先抬进屋里安置吧。” 话音未落,三人立刻在四周寻到一处能挡风遮雨的棚屋,将周瑜天小心安置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