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眉心跳了跳，“出啥事了。”

“杨老板，马三又来找我了一次。”金学武的语气有点不耐烦，“这次更直接了，说他想投五十万进来，占两成股份。我说我做不了主，他说让我帮忙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大家都是东门的，有钱一起赚。还说他要是不进来，你的KTV在东门也不好混。”

“哈哈哈……”杨帆忍不住笑了。

他这是威胁了。

“金哥，你啥子看法？”杨帆笑着说。

杨帆早就知道娱乐行业很乱，不是光有钱就能站稳的。但没有金刚钻，他也不敢去揽这个瓷器活。

暗处，他有金哥挡着。

明处，他、柳志洲、罗鹏是市里的纳税大户。帆远公司是市里的标杆企业，有省厅和区上都有人罩着。

何况，顶上KTV还有不知名的股份。

无论是消防、工商、文化，以他现在的实力都不在话下。

就凭一个地痞马三，也想威胁他？

“杨老板，要我说，这种人就欠收拾。”金学武骂了一句，“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跟他谈谈？”

“呵呵，不用。”杨帆不退分毫，“你带句话给他，顶上人间的股东名单不是他能碰的，让他好自为之，但他要是想来唱歌，我请他。免单。”

金学武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杨老板，你这招……损！”

“不是损。”杨帆说，“我是给他面子。他来唱歌，我请客，他好意思闹事吗？”

“高。”金学武竖起大拇指，“我这就给他带话。”

挂了电话，杨帆摇了摇头。

马三这种人，他太熟悉了。

上辈子见多了。开歌舞厅的、开网吧的、开游戏厅的，都是这一类。靠地盘吃饭，靠关系生存。你弱他就欺，你强他就服。

但杨帆不打算跟他硬碰硬。

没有必要。

KTV一旦开业，就是降维打击。金碧辉煌那种地方，跟顶上人间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时间会解决一切的。

希望马三不傻，不要乱来。否则，他也不敢保证马三的下场会是怎样的。

……

……

蜀鼎火锅。

KTV开业在即，今天傍晚杨帆约了柳志洲、罗鹏、金学武在蜀鼎火锅聚餐。

几个人围坐在二楼的包间里，涮着毛肚，喝着啤酒。

“杨老板，KTV下周开业，准备得咋样了？”金学武问。

“我检查了一下，差不多了。”杨帆夹了一筷子毛肚，“音响设备正在调试。歌单选好了，有一千多首。”

“一千多首？”金学武瞪大了眼，“那得有多少人唱得过来？”

“KTV跟歌舞厅不一样。”杨帆说，“客人来唱歌，想唱什么就得有什么。你曲库不全，人家点不到想唱的，下次就不来了。”

柳志洲点了点头：“这个我信。你做事一向细致。”

罗鹏端起酒杯：“帆哥，KTV开业那天，咱们蜀鼎的人全包了？”

“哪能全包。”杨帆笑了笑，“开业当天，五十多个包间全满。请帖已经发出去了，该请的人都请了。”

“马三呢？请了没？”金学武问。

杨帆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请了。”他说。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请马三？”金学武皱眉，“他要是来闹事……”

“他不会。”杨帆说，“开业那天，成都半个商圈名流的人都会到，他会看到一些他害怕的人。他要是敢闹事，吃亏的是他自己。”

柳志洲看了杨帆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杨帆请马三，不是示好，是示威。

意思是：我的KTV开业，成都的头面人物都会来。你马三要来，就老老实实坐着喝酒。不来，我也不在乎。来闹事，你自己掂量。

这才是杨帆的手段。

不跟直接你硬碰硬，而是用实力说话。

你马三在东门混得好，又怎么样？

KTV一开，有了新的娱乐方式，歌舞厅迟早会被边缘化。

这就是商业竞争。

“对了，大哥，”罗鹏又问，“KTV开业那天，都请哪些人？”

杨帆想了想。

“柳大哥那些朋友是必然要到的，另外市里面几个做生意的朋友，工商的、税务的、文化的，该请的都请。”

“哈哈哈，”金学武突然笑了起来。

罗鹏看向他，不解的问：“你笑啥子？”

“我是笑幸亏我聪明，选择了抱紧杨老板的大腿。听听这一串宾客名单，马三他惹得起吗？哈哈哈……”

罗鹏和柳志洲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这小子，果然还算聪明。

杨帆笑了笑，没说话。

不管真实实力如何，他这一招扯虎皮拉大旗是必须要用上的。

他低头涮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毛肚很嫩。

徐师傅教他的，毛肚要七上八下，十五秒，不能多一秒。

他忽然想起徐师傅了。

自从来了锦城餐饮做品控，徐师傅就一直在各个店子之间跑，检查菜品质量。两个人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

等KTV开业忙完了，得请徐师傅喝顿酒。

“来来来，吃菜吃菜。”罗鹏招呼着。

几个人又热闹起来。

窗外的寒风呼呼地吹着，包间里热气腾腾的，火锅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这就是成都人的日子。

外面再冷，火锅一开，什么都暖了。

两小时后，聚餐散了。

杨帆打车去了牛市口。远远看到KTV大楼的外墙灯光亮着。

四层楼高的霓虹灯光全闪烁着，在冬夜的街道上格外醒目。

他叫停了出租车，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一会儿。

这栋四层楼，是他这一世做的最大一笔投资。

三百万砸进去，五十多个包间，顶级隔音，专业音响，一千多首曲库。

如果成功了，“顶上人间”就是成都会娱乐行业的新标杆。

如果失败了……

不会失败。

杨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知道上一世KTV的发展，别人还在开歌舞厅的时候，他已经开KTV了。

这就是重生者的优势。

不仅仅能预知未来，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他就能比别人多走一步。

他拍了拍司机的靠背，继续往家的方向开。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孩站在公交站台下等车。

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缩着脖子轻轻跺脚，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像一缕轻烟。

不是柳絮。

只是一个陌生人。

但不知是不是醉意翻涌上来了，看到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杨帆忽然想起了柳絮。

想起她以前每次来找他，都会带各种吃的。

想起她在卡拉OK唱《我只在乎你》的样子。

想起柳志洲说她那天淋着雨回到家，浑身湿透。

想起柳志洲说她瘦了很多，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了。

柳絮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吗？

与柳絮认识，也有两年半了。那女孩温柔、文静，是个好女孩。他其实挺喜欢听柳絮说话的。

但，他告诫自己不能喜欢。

他现在摊子铺得太大了。KTV马上要开业，帆远在扩张，餐饮公司在稳定运营。每一件事都需要他全力以赴。

他没有精力去谈感情。

况且，柳絮才二十一岁。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应该遇到更好的人，一个能全心全意对她的人，而不是一个满脑子都是生意、连陪她看场电影的时间都没有的老登灵魂。

杨帆靠在窗边，看向前面的镜子。

后视镜里，那个等车的女孩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冬夜的寒风里。

就像十六岁那年的舒颜一样。

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

但杨帆知道，柳絮不是。

她只是还没等到那个对的时间。

而他，也在等。

等什么，他说不清楚。

也许是等自己真正放下的那一天。也许是等事业稳定下来的那一天。也许是等一个他准备好去爱的某一天。

到那时候，他会回头看看今天这个冬夜，看看这个在寒风中等车的女孩，或者那个在卡拉OK里唱歌的女孩。

然后，笑着说：

原来是你。

原来一直是你。

……

……

软装工作收尾的过程中，KTV已经在开始招人。

硬件好解决，砸钱就行。人才是真正的麻烦。

年轻漂亮的男女服务员，罗鹏前前后后筛了三十多个，已经在做培训了。

礼仪、端酒、点歌流程、应对客人的话术，天天练。

这些人没问题。

但关键岗位一直空缺。

电工：KTV五十多个包间的灯光音响，线路复杂，得有专业电工驻场维护。

灯不亮了、音响啸叫了、线路跳闸了，这些事儿随时可能发生，没有电工在场就是抓瞎。

音控师：调音台、点歌系统、话筒频段，得有懂电子设备的人专门管。

这不是随便按两下按钮的事，客人唱歌的时候话筒有杂音，你得三秒钟之内调好，不然客人唱得不爽，下次就不来了。

楼层主管：管五十多个包间的调度，客人投诉、突发事件、排班，得有个能压得住场的人在走廊上转。

大堂经理：整个场子的门面。要能说会道，要眼观六路，要能在客人喝多了闹事的时候三句话把人安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