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黑暗侵蚀。

无边无际的黑色，从百里之外的天地渗透而来，和楚天祭向外扩散的奇观缓缓衔接，让百里区域皆成异境。

感官中的无尽黑色，涌动着死亡和生命气息，两种异力交替更换。

黑夜，又在霎那间变为白昼。

众人的感官遭受着侵蚀扭曲，分不清真实和虚幻，各个难受至极。

楚天祭躯影最终定格化为赵长锋熟悉的韩莹。

他以女性老妪的姿态佝偻着身形，满脸的皱褶，一头稀松的灰白发，似即将老朽到归入尘土。

“赵长锋，秦清瑶。”

楚天祭以韩莹的女声讲话。

赵长锋通体冰寒。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楚天祭重创秦清瑶后，以元神亦或者真身，再或者是分出去的一具躯体，化作韩莹将秦清瑶领入清月城。

他始终在暗地里看着秦清瑶的一举一动。

图的自然是将消息慢慢传播出去，引北辰的强者过来搭救，从而一网打尽。

不出他所料，周磐等人如期而至。

“这才是我的本体真身，待在煞魔宗主持大局的，一直是我元神。”

“我真身反倒浑浑噩噩不清不楚，元神则能看到真身的一举一动，能向真身传达旨意让真身去做我想做之事。”

“我本没借口动你赵长锋，是你偏偏一头闯进来，非要自己入局寻死。”

楚天祭以韩莹的形态声音慢声细语。

他并不着急马上下杀手，而是把整件事的起因缘由给赵长锋梳理清楚，让赵长锋等人死个明明白白。

“秦丫头脸上的药汁忽然失效，丹鼎宗的接引者，恰恰出现在你俩的竹筏上空。”

“凌冉那丫头……”

楚天祭笑着说话。

赵长锋满脸苦涩，忽然全想通了，记起他和秦清瑶最后一次出城前，韩莹确实问了他俩当日的行程。

“你不杀丹鼎宗的陈康，不杀后续的十七人，你本可置身事外。”

“以陈康，以那十七个的命，换你这位北辰龙凤级天骄的阵亡，在我来看极为划算。”

“对我而言，你赵长锋是个意外惊喜。”

楚天祭欣然而笑。

一道耀目光影，乃一副谦谦君子的男性形象，从那段陨河的方向转瞬即至，落入到他的天灵盖。

老婆子形象的楚天祭骤然一变。

头戴白玉冠，两鬓灰白的那个男性楚天祭，一袭洁净的白色衣袍，身形颀长，温润的气质中带着洒脱意味。

元神归位。

“阴阳，白昼和黑夜生与死。”

“天地有两极，人心有善恶，又有男女之别。”

“韩莹便是我善的一面，是我特意留在人间国度，熬那‘阴阳生死魔功’的关键一环。”

楚天祭耐心地解释。

他冲着赵长锋眯眼而笑，道：“清月城城外，你没杀了凌冉那丫头，没杀死那几个孩童，你赵长锋倒是也有善念在心。”

“当然，杀不杀，都改变不了结果。”

“秦清瑶。”

他终于认真看向此刻的秦清瑶，同样笑着说：“我是能直接杀了你的，你会重伤而不死，我要的是你们残缺魔宗。”

“可惜，蒋玄奇没来，来的居然是你周磐。”

楚天祭的目光又定格在周磐身上。

一轮巨大的黑白轮盘缓缓悬空，散布着生与死两种极端气息，牵动着众人感官中的白昼和黑夜，直至从感官变为真实。

白昼，终于沦为真正意义上的黑夜，大日的光耀无法渗透。

“楚天祭，你真以为你无敌了？”

“自在境大圆满，依然也只是自在境！蒲巴，只是通达境的初期！”

周磐冷声道。

薄如蝉翼的“阴符魔刀”，已被他以两指夹住，一条条阴森溪河现于虚空。

无数符文犹如飞虫舞动。

嘴上强硬，但他此刻心弦紧绷，自知楚天祭既然敢处心积虑地谋划蒋玄奇，他怕是也极难从万里大泽脱身。

因他和蒋玄奇的境界一致。

“我杀蒲巴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尚未修成‘阴阳生死魔功’，那部魔功当时还没有添加‘阴阳’两字。”

“祝月影，不借我阴阳合欢楼的魔功大典一看，我的魔功就还只是‘生死魔功’。”

楚天祭洒然一笑。

“嗖！”

谢观龙忽然到了赵长锋身旁，抓住他，将其丢在秦清瑶乘坐的船舟上。

这位仪态潇洒的宗门长老，轻声道：“赵长锋，两次以神识窥探你的人……是我。”

“我想收你为徒的心思，衍变成了我的心魔执念，我就是想知道你真实的炼魂天赋。”

“此念逐渐偏执，到了最后变成你要么成为我的徒弟，要么你就去死。”

“我确实动了杀心。”

谢观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若能活着回归宗门，替我跟老滕说声抱歉。另外，帮我跟宗主捎一句话。”

“方洪姓谢，是我的亲生骨肉，望他能够照顾一二。”

赵长锋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