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薇……”
夫妻俩同时开口,没敢大步走过去,怕吓到受惊的女儿,小步小步慢走。
其实夏静雅敲开门说话时,林玉薇就知道是妈妈来了,也本能站起来跑出去。
只是没跑两步就停下,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会产生抵触情绪,双脚灌铅了似的跑不动,也走不动。
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不敢见爸爸妈妈。
明明面对黎月姐姐,覃丽阿姨黎叔叔时都很正常。
对进店的陌生客人甚至能搭话,闲聊几句。
怎么到了往日最好的爸爸妈妈面前,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不敢相认。
到底是怕妈妈和何伟明是亲兄妹,爸爸和何伟明的关系也很好,每次见面都一起喝茶谈生意,不会相信她说的话,还是怕什么。
爸爸妈妈明明没说过不信,林玉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为什么会害怕这样的结果,所以在电话里没说。
希望见到爸爸妈妈,回到家,再决定坦不坦白。
可是要回家,林玉薇脚步却还在原地迈不出去,听到夏静雅温柔的声音,心中深藏的害怕才减少几分。
高晴从背后轻轻推她,才又走出去两步。
已经很近了。
最重要的一步,不用林玉薇再鼓起勇气,夏静雅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她。
“小薇,妈妈好想你,你在……妈妈也在这……”
夏静雅不知道该说什么,林玉薇被圈入熟悉安全的怀抱,身体本能回抱夏静雅,夏静雅弯腰紧紧抱着她,一下一下摸着她头发。
柔声问:“你最近过得好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在九龙城寨过得好吗?
有没有被欺负?
林玉薇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声音也控制不住哽咽。
“我……过得很好,黎月姐姐对我很好。”
“还有覃丽阿姨和黎叔叔,他们都对我很好。
“是我自己要来店里帮忙的,不是谁要我干活……妈妈爸爸,你们终于回来了。”
林玉薇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解释了重点,不让夏静雅林海生误会黎月覃丽。
眼泪却忍不住一颗颗落下,怎么忍都忍不住。
夏静雅衣衫被打湿,没有问为什么,只抱得更紧,用温暖坚定的怀抱紧紧包裹着浑身颤抖的林玉薇。
一下一下轻抚她后背,无声安慰。
林海生一个大男人眼眶都红了,转过头去想看看外面的风景,却不小心转错方向看到同样红眼眶的黎月。
黎明的黎,月亮的月。
黎月。
这是女儿在电话里,告诉他和静雅的好朋友名字。
玉薇在学校里也有玩得还可以的同学类朋友,关系没有黎月这种朋友这么好,玉薇从没去过同学家里。
过年去亲戚家探亲都不留夜,不喜欢在别人家过夜,她说没有安全感。
黎月覃丽家是第一次。
与富贵贫穷无关,玉薇就是喜欢待在这里,和黎月一起,和大家一起。
黎月也能给她很安全的感觉,待在黎月身边什么都不怕,玉薇在电话里说过。
林海生也认真记下。
这红了眼眶的女孩,想必也是认真待玉薇,知道玉薇要回家了舍不得。
如果真要拓展烧腊店,他愿意尽微薄之力,回报黎月对玉薇的照顾。
舍不得是一方面,其实还有另一方面藏在黎月心底深处,以前从未发觉,现在见到林玉薇和夏静雅紧紧相拥,酸涩发苦的感觉才从心里冒出来,侵占全身经络。
侵占大脑和思想。
原来亲生母女之间,也可以那样好,拥抱那样紧。
她和周淑敏从未那样紧紧相拥过,小时候也没有。
所以她忘了。
也许是脑子定期自动删除不好的记忆,那些不对她施舍的温度,那些父母吵架过后母亲大砸东西丝毫不顾她感受的暴躁声响,那些人生不如意就朝她这个女儿发火,那些周淑敏的坏脾气。
心情好时给她好脸色,心情不好时冷嘲热讽。
她是女儿吗?——不是,只是一个出气筒。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如果她跟了周淑敏去何伟明家,一定还是前世的结果。
如果不是有了你,如果不是为了你,如果不是心软念旧,不是有你这个包袱,我早就过上更好的生活。
何至于这么苦这么累,一切都是你的错。
我真后悔生下你。
大人们总是这样,喜欢把错误人生归咎于无辜的孩子,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正常健康的父母也不是没有,只是太少。
你是第一次做父母,孩子就不是第一次做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