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鬼市,并非真的集市,而是一片位于皇城西墙根下、废弃坊区与地下排污系统交织的庞大灰色地带。这里没有固定的摊位和明亮的灯火,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断壁残垣间游弋,低声交换着见不得光的货物和信息。污秽的水流在脚下沟渠中缓慢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恶臭,混合着劣质香料、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这里是皇城最混乱、最肮脏的角落,也是净世会许多隐秘勾当的通道。
子时将至,我和破军、铁壁、赵龙、赵虎五人,伪装成前来“淘货”或“销赃”的落魄散修,混迹在鬼市外围的阴影中。我们都略微改变了形貌,穿着不起眼的深色斗篷,收敛气息至筑基期左右。手中捏着柳三更给的听涛阁、百草谷信物,默默感应着周围的灵力波动。
约定的地点是鬼市深处,一座半塌的、据说曾是前朝某个小神庙的废墟附近。那里靠近一条通往地下排水主道的隐秘入口,是运输队最可能选择的路径。
我们提前半个时辰到达,在废墟周围分散潜伏下来。我藏身在一堵断裂的厚墙后面,秩序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张开,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仔细感知着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流动和生命气息。
空气中弥漫的污秽与混乱,对我敏锐的秩序感知是一种干扰,但也是一种掩护。我如同蛰伏在泥沼中的猎手,耐心等待着猎物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鬼市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或诡异的呜咽,旋即又归于沉寂。远处皇城方向传来的、代表宵禁的钟声早已响过,更显此地的阴森。
终于,在子时正刻即将到来的前一刻,我的秩序灵觉捕捉到了数道从东北方向快速接近的气息!这些气息刻意压抑,但依旧能分辨出至少一道化神初期的凌厉火属性波动,五六道元婴期的驳杂气息,以及更多金丹、筑基期的跟随者。他们移动速度不慢,却异常安静,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
来了!是押运队!那化神初期的火属性波动,应该就是听涛阁情报中提到的“火蝎”!
几乎同时,我也感应到了另外两拨微弱但精纯的灵力波动,从另外两个方向悄然向这片废墟靠拢。一拨灵力波动如同潺潺流水,温和却绵长(听涛阁),另一拨则带着草木清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药性(百草谷)。盟友也到了。
我没有立刻动作,继续潜伏。只见东北方向,一队约莫二十余人的身影,借着建筑阴影和地形的掩护,快速接近废墟。为首者是一名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暗红色鳞甲、脸色赤红、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是“火蝎”。他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灯笼,灯光所照之处,地面的污秽似乎都活跃了几分。他身后,四名元婴修士呈菱形护卫着中间三辆被黑布严密覆盖、由某种角质妖兽拖曳的平板车。车上堆放的物品被黑布遮挡,但我的秩序灵觉能清晰“看到”黑布下散发出的、浓郁而扭曲的“炽烈怨恨”波动,那是一种被特殊提炼和封存的、源于生灵在极致痛苦与愤怒中消亡时产生的负面能量精华,正是“血阳碑”所需的特殊祭品!
再后面,是十余名身穿净世司黑色劲装、神色警惕的金丹、筑基修士。
队伍无声地滑入废墟中央的空地,火蝎举手示意停下。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幽绿灯盏举高,绿光如同有生命般向四周扩散,似乎在探查什么。
“就是现在!”我心中低喝,同时以预先约定的方式,激发了手中听涛阁信物。信物发出微不可查的、特定频率的灵力涟漪。
嗡!
几乎在我发出信号的刹那,废墟四周,异变陡生!
东侧,一阵清越激昂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响起!那琴音初听悦耳,却瞬间化为无形音刃,撕裂空气,带着切割神魂的锋锐,笼罩向押运队中后方的金丹、筑基修士!同时,数道淡蓝色的水箭从阴影中射出,刁钻地射向拖曳板车的角质妖兽关节!
西侧,一片淡绿色的烟雾无声无息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腥却令人头晕目眩的气味,迅速覆盖向整个废墟区域。烟雾中,点点肉眼难辨的荧光闪烁,那是淬了剧毒的细针!
听涛阁和百草谷的人出手了!时机精准,配合默契!
“敌袭!结阵!”火蝎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手中幽绿灯盏绿光大盛,化作一道半球形的绿色光幕,瞬间将他自己和四名元婴修士、三辆板车笼罩在内!音刃和水箭打在光幕上,激起阵阵涟漪,却未能立刻破开。但那绿色的毒雾却似乎对光幕有一定渗透性,丝丝缕缕地渗入,光幕内的几名元婴修士脸色微变,立刻屏息运功抵抗。
后方的金丹、筑基修士就没那么好运了。琴音音刃过处,数人抱头惨叫,七窍流血,神魂受创!毒雾笼罩下,更多人只觉得灵力运转滞涩,头晕眼花,战力大减!
然而,火蝎毕竟也是化神修士,临危不乱。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灯盏上!
“幽冥火蝎,现!”
灯盏中幽绿火焰暴涨,化作一只足有丈许大小、通体由幽绿火焰构成、尾钩闪烁着惨白寒光的巨大蝎子虚影!蝎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带着滔天的凶戾与污秽气息,猛地扑向琴音传来的东侧阴影!同时,他本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火光,直扑西侧毒雾最浓处,显然是想先解决掉威胁最大的毒源!
“动手!”我对破军等人传音。我们的目标,是那三辆祭品板车!
破军和铁壁如同两头下山猛虎,从藏身处暴起!破军手中出现一柄厚重的开山巨斧(从天工院工地上“顺”来的精钢重斧),斧刃上被他临时附加了一层破甲锐金之气,带着呼啸的风雷之声,狠狠劈向绿色光幕!铁壁则手持一面厚重的塔盾(同样是工地材料),挡在破军侧翼,抵挡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
赵龙赵虎则如同鬼魅般绕向板车侧后方,手中各自扣着数枚我炼制的“爆裂秩序钉”——这是一种牺牲隐蔽性、追求瞬间高强度秩序能量爆发的简易攻击型“钉子”,专为破坏污秽防护和实体目标设计。
我则紧随破军之后,双手虚抬,秩序领域瞬间张开,虽仅覆盖身周十丈,却将那绿色光幕的边缘笼罩在内!混沌色的秩序之光与幽绿污秽光幕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幕剧烈动荡,明显被压制、削弱!
“还有高手?!”光幕内的火蝎感应到秩序领域的压制,心中一惊,但被听涛阁琴师和百草谷毒师牵制,一时无法回援。
“破!”破军怒吼,巨斧携着千钧之力,狠狠斩在秩序领域削弱处的光幕上!
咔嚓!本就动荡的绿色光幕应声破裂出一个大洞!
“掷!”我低喝。
赵龙赵虎抓住时机,将手中的“爆裂秩序钉”从破口处全力掷向三辆板车!钉子脱手瞬间,被我以秩序之力远程激发!
轰轰轰!
数团炽烈却不耀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净化”感的混沌色光球在板车上方及周围炸开!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规则被强行“抹平”又“重构”的沉闷波动!黑布瞬间化为飞灰,板车上那些封印着“炽烈怨恨”的容器(一些扭曲的晶体和骨瓮)在秩序能量的冲击下,表面的污秽封印符文寸寸断裂!
呜呜呜——
无数道扭曲的、半透明的、散发着极致痛苦与愤怒的虚影从破碎的容器中尖啸着冲出!它们本是祭品,此刻封印被破,失去了束缚,化为最纯粹、最狂暴的负面能量乱流,不分敌我地朝着四周疯狂冲击、撕咬!整个废墟瞬间被浓郁的怨恨、痛苦、疯狂的情绪浪潮淹没!修为稍低的净世司修士首当其冲,被这些负面情绪冲击得心神失守,抱头惨嚎,甚至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同伴!
场面彻底失控!
“混账!你们做了什么?!”火蝎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宝贵的祭品被毁,还被反噬己方。他狂吼一声,竟不惜代价,强行催动那幽冥火蝎虚影自爆一部分,逼退了听涛阁琴师的连绵音攻,转身就欲扑回救援。
然而,听涛阁那名隐藏在暗处的琴师(并非柳三更,而是一名面容普通、十指却莹白如玉的中年女子,修为在元婴巅峰)岂会让他如愿?琴音陡然一转,从激昂锋锐变得缠绵悱恻,如同无数无形丝线,缠绕向火蝎的神魂,使其动作微微一滞。
西侧毒雾中,也传来一声闷哼和法器碰撞之声,显然百草谷的毒师也与火蝎的分身或其他人交上了手。
“夺取残留核心!准备撤!”我传令。祭品容器大部分被毁,能量逸散,但那些晶体的核心碎片和骨瓮主体可能还残留着部分精粹,不能留给敌人。
破军、铁壁顶着负面能量乱流的冲击,悍然冲入光幕残破处,挥动斧盾,将试图阻拦的两名元婴修士逼退。赵龙赵虎则如同游鱼般穿梭,快速将几块较大的晶体核心和两个相对完整的骨瓮捞起,塞入特制的隔绝储物袋中。
我也没闲着,秩序领域全力运转,净化、驱散着周围狂暴的负面能量乱流,为队友提供掩护,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