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 年的新常态,没有科幻电影里那种整齐划一的未来感。
城市里仍然有智能交通,路口屏幕会提示拥堵;医院里有辅助诊断,医生会把系统建议和患者情况一起看;学校里有学习工具,但孩子们每周也要上手工和信息核验课;政务大厅仍有线上平台,也保留线下窗口和人工代录;菜市场有智能秤,但赵姨依旧会盯着秤盘,像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 新常态很混搭。高楼大屏旁边贴着手写告示,智能客服旁边标着人工入口,数据查询页面旁边有“看不懂可到社区小桌咨询”。张磊说:“这城市像我店里的黑板,技术挺多,但字有点歪。”林凡说:“歪一点也许更像人。” 人机边界基本成型,但并不完美。仍有平台试探,仍有企业想把拒绝按钮做小,仍有系统提示写得像谜语,仍有工作人员偷懒说“系统就是这样”。不同的是,越来越多人会追问。追问不一定每次赢,但它不再显得孤单。 服务厅里,一个老人听到“系统提示缺材料”,会问:“缺哪项?为什么缺?能不能人工核对?”窗口人员不再惊讶,而是拿出清单。学校里,学生看到学习工具给出的建议,会问老师:“这个是参考还是必须?”老师回答:“参考。你也要说自己的理由。”菜市场里,推销员说“自动经营”,摊主们先问授权清单。 张磊的小店不再是唯一的人话入口。各社区的小桌咨询慢慢多起来,有的在活动室,有的在图书馆,有的就在菜市场角落。它们不赚钱,甚至有点乱,但很有用。张磊嘴上说自己的商业帝国被公益化,实际每次去看都笑得很开心。 林桂兰的辟谣群也稳定运行。群里转发谣言少了,种葱照片多了,偶尔夹杂楼道灯报修、医保通知核验、孙子是否真孙子的反问题练习。林桂兰不再每条都回,因为群里已经有很多人会先说“先别点”。 苏晓的工作没有轻松。人类最终责任原则进入更多制度文本后,执行问题层出不穷。她仍然开会、审计、退回含糊报告,偶尔也会准时下班。张磊对此评价:“苏主任从全天候系统升级为可维护人工。”苏晓说:“你这个评价不准确,但方向可以。” 林凡则更多参与培训和写作。他不再只做事件处理,也开始整理三十年的经验,把那些笑话、案例、旧日志、窗口故事写成一本不那么像报告的书。书名暂定《人工不智能》。张磊强烈要求署名“民间灵感顾问”,林凡说可以在致谢里写“感谢张磊提供大量不宜直接引用的句子”。 许既明的第二批日志按时移交。独立机构监督脱敏后,部分内容进入公共研究库。里面有难看的旧账,也有早年被忽略的警告。许既明没有再频繁出现在新闻里。他退到幕后,继续整理失败。林凡偶尔看到他的名字,心情仍然复杂,但不会再绕开。 资本反对派没有消失,只是学会更体面地存在。规则也没有解决一切,只是让很多事有了门、有了灯、有了责任人。极智会残余仍偶尔冒泡,发些“人工低效”的帖子,下面常有人回复:“低效可以改,没人负责不行。”这句回复后来成了网络热评。 林凡最喜欢的新常态,是一个普通下午。 那天他去社区活动室,看到老王教一个年轻人看纸质地图。年轻人问为什么不用导航。老王说:“导航可以用,但你得知道自己大概在哪。”另一边,赵姨教人看授权清单,林桂兰教老人识别假语音,张磊在门口跟包子铺老板争论韭菜馅是否需要透明披露。苏晓坐在角落看审计报告,旁边放着一杯热水。 没有谁在拯救世界。大家只是各自做一点事。 林凡站在门口,觉得 2050 年的新常态大概就是这样:AI 没有消失,也没有统治一切;人类没有突然变聪明,也没有继续装睡。大家在工具和责任之间,找了一条不太直、但能走的路。 张磊看见他发呆,喊:“林老师,别站那儿凹造型,来帮我解释一下这个授权。” 林凡走过去:“又是什么?” 张磊说:“一个买包子小程序要情绪偏好。” 林桂兰抬头:“包子也关心我开不开心了?” 全场笑起来。新常态不等于荒诞消失,它只是让人们面对荒诞时,终于知道先问一句:凭什么? 这一年还有很多小新闻。某地因为自动评分误伤商户,被要求公开评分依据;某学校取消了“情绪风险榜”,改成班主任定期谈话;某平台把拒绝授权按钮从灰色改成和同意一样大,网友调侃它终于学会尊重“不”。这些新闻单独看都不惊天动地,放在一起,却像一条慢慢成形的路。 林凡偶尔也会担心。新常态会不会又被新的风口冲散?会不会有更聪明的系统、更漂亮的话术、更隐蔽的托管方式,把人重新哄回神坛下面?苏晓说:“会有。所以规则要更新,人也要继续学。”张磊说:“那我小店长期有活。”林桂兰说:“有活就干,别老感慨。” 2050 年的新常态不是终点,而是一种警觉地生活。人们终于知道,技术可以进步,商业可以创新,系统可以强大,但只要它碰到人的生活,就必须有人能问、能查、能拒绝、能纠错。这个常识来得太晚,却总算来了。 这常识也会偶尔掉线。老王有次差点被“智能种葱补贴”链接骗到,幸好点开前想起群规,发到群里问了一句。张磊看完说:“种葱也有诈骗,说明新常态非常真实。”林桂兰说:“真实就是真实,少感慨,去举报。”老王去举报了,回来还发了小葱照片压惊。大家笑他,他也笑自己。能笑出来,说明人还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