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扎铺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入殓师疑惑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一来就把矛头指到那小子身上,现在又要收徒?你是真看上他了?还是想动什么手段?我跟你讲,他是国调局的人,你可别乱来。”
相师抿了一口酒,脸色平静下来:“我当然不会乱来,只不过这人有些不太寻常。你那桌上的收音机放了那么久,就一点反应没有?”
此话一出,入殓师骤然心头一跳。
他想起那小子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但屋里停电了,连电台也出了故障。只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此后也没有异样,他就没有多想。
入殓师迟疑片刻:“你是说……”
相师点点头:“或许此事就要应在他身上。”
入殓师放下酒杯,愣愣地看向门外,久久没有作声。
……
纸扎铺外,周持绕过火盆,走入街道的夜色。
先前他回敬相师的那番话,当时不是靠什么相面。
他也不需要这个,【咒术】一发动,那人身上心结纠缠的味道便连酒味都盖不住,一看就是心病缠身。
而那股班味儿更是直冲鼻腔,估计比李竹青的职业病都严重。
一个看似游戏红尘的江湖人,必然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此外,这人身上的中山装和里面的内衬都打了补丁,且补丁非常老旧,很久没有再次修补。
周持【应身】而上,便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缝补衣物,而那件中山装,本就是婚服。
至于逛窑子的说法……那包花生就是相师从窑姐那里带过来的,还老君庙,小姐窑!
结合这些信息,周持才以牙还牙,开口回击。
只是没想到,那相师居然莫名其妙地说什么拜师,他自然不可能答应,若不是实力不足,就凭对方最后那一句话,就该打得那人满头包。
不过这所谓的“拜师”,却让周持忽然生出了很多念头。
【德】系的职业本就不算常见,因此这一维度的开发他先前也没有确切的想法,眼下倒是个机会。
仔细一想,这【相师】的能力正好可以跟他其它头衔形成互补。
之前那光头简明,还有纸扎铺这两人,全都看穿了他的假面。
毕竟这是执业者的世界,光是改易形貌,还是有些漏洞。遇见这些人,很多时候也只能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使其不被他人知晓。
这也是周持之所以从没有直接变换成别人的模样,伪装他人身份行事的原因。
光是长得像不行,还得职业一样,来由相同。
而如果能得了这【相师】的头衔,那以后他就可以观察目标的相,进行真正的模仿,做到以假乱真。
此外,他自己【戏中戏】的几个角色,也可以进一步细细描摹,给角色画出来龙去脉,补全细节,让他们更难被人看穿。
周持继续往下思索。
相术观人相,而人身即天地,以后能不能进一步观天地之相?
天地即秩序,将某片环境视作面相,再以物件代替五官十二宫。
而能观相,便能改相。
他身负【觉者】可以联通万物灵性,以此作阵,更改天地秩序,或许还能撬动更大的力量。
这还是他从覆写层所遇到的风水师身上得来的灵感,那人仅仅是摆动了几个物件,就撬动了安全屋的秩序。
如此想来,那相师着实不错,只不过拜师肯定是不成的。
那么,就只能想个办法偷师了。
周持一路琢磨着,左拐右拐来到了一条无人的巷道。
他巡视一圈,见周边没有头衔,便摸出鬼市的钥匙,往墙上一拧,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明日之事明日谈,今晚先换新装备。
周持走到出租屋中间,摸出了那枚装着材料的胶囊。
千机骰打造物件,自然要慎之又慎,只有这里才能最大限度保证不被打扰。
他将胶囊往地下一丢,“砰”一声,地面稀里哗啦长出了一堆零碎。
周持又将千机骰取出,摊在掌心:“干活吧。”
千机骰左右转了转,随后从他掌心跳到地上,用火柴棍似的手臂摸摸这个,摸摸那个。
好半天,它才开口道:“周持,你这算不算雇佣童工?我们还没谈工钱呢。”
周持打量了他几眼,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怎么操作?”
“怎么可能?我聪明着呢。”千机骰嘀咕一句,大脑袋左转右转,忽然流光一闪,“有了,想起来了。”
紧接着,这颗八面骰子就地一滚,一面一面展开,最后化作了一张扁平的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