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头衔觉醒的瞬间，周持差点哭了。
如同有两条细管往他的鼻腔深处狠狠一插，直通脑门。
酸、辣、苦、咸……五花八门的味道，骤然往两个鼻孔里灌了进来。仿佛尘封了几百年的洞穴，终于打开了山门。
周持连忙揉了揉鼻腔，要将这种感觉压下来。
不然正治着病，医生突然流泪，可别给病人吓坏了，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
只是周持越揉，那味道越清晰。
离得越近的，便是正躺在床上的一个七十岁老头，他身上散着一股憋了仿佛七十年的尿骚味。
还有道声音从对方肾脏处传来：“我是肾结石，我是肾结石。”
周持扫了一眼，转过头看向外面正排着队的街坊。
有人身上传来闷了几天几夜的饭馊味：“我是胃溃疡！我是胃溃疡！”
还有梅雨天的衣柜味：“我是风湿！我是风湿！”
周持心中了然。
这便是【咒术】开发以后带来的能力。
他的鼻腔里如同多了一个器官，能闻到病灶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并直接在脑海中翻译。
而且由于【觉者】的能力，能感知到，便能听到。
因此他不但能知晓对方有病，还能直接确认病灶具体为何物。
“怎么了？”这时卓无病莫名地看向周持。
她感觉这魔主着实奇怪得很：
先是莫名其妙找上门，说是看她的医术，实则却老老实实地打下手，跟个帮工一样。
也不知是之前学过还是怎样，上手是越来越快，可这儿会忙到一半，又站在那里发呆，鼻孔一张一合，跟个猫一样。
周持回过神，适应了一阵后，这【咒术】也跟【觉者】一样，可以筛选掉自己特意忽视的味道。
随后，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卓无病身上。
先是传来各种草药的清香，有一点点苦，又带着一丝回甘，这是在消化病灶。
而这股清香中，又有一股锅烧干了的味道。
味道太混杂，闻不真切。
周持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了卓无病的胸前，深深一嗅。
原来是焦虑和犹豫的气味。
同时那鼓囊囊的胸口正在小声嘀咕：“我是卓家人，我不是卓家人……”
周持退后一步，皱眉深思。
对面卓无病瞪起眼睛，呆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这是在干嘛？耍流氓？
而其他的病人先是一静，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啧啧，光天化日，这……”
“这小两口也不避着人。”
“嘿，换以前这小伙可得给抓起来，治他个流氓罪。”
周持对于旁人的目光和讨论声视若无睹，转头走进了厕所里。
‘闻完我的胸又往厕所去，这是要干嘛？’卓无病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周持关上厕所门，从兜里取出千机骰仔细嗅了一下。
是阳光下晒着的棉花味道，但层次感有些不同，像是分了两股。初步感受下来，竟跟卓无病心口的味道有些类似。
周持将收集到的信息在脑海中编织，最后用【题眼】画出几个圈。
原来如此。
周持推开厕所门，在卓无病古怪的眼神下，继续忙活着手头的工作。
一直到中午，病人渐渐散去，诊所只剩下这一男一女。
卓无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还有，我为何感受不到你身上的病灶了？”
周持靠在墙面上，静静地看向对方：“你为什么想吸收我身上的病灶？”
卓无病啧了一声：“之前说过了嘛，强身健体。”
周持摇摇头：“是因为你无路可走了。”
卓无病心头一跳，眯起眼睛。
周持继续道：
“你吸收了这么多的病灶，身体正一步步强化，可无论如何，这量变都引不起质变，不能让你更进一步，踏入D级。
所以，你想吞噬从未见过的病灶，看看能不能将这一滩死水搅活。”
卓无病沉默片刻，又笑了：“真不愧是魔主，嗅觉好，眼神也好。”
“但你错了。”周持道：“你无法进阶，不是因为积累不够或是活性不足，而是你还没有确定自己的路。”
说着，他往前踏出一步，“你跟家里的关系不太好吧？”
卓无病的笑容淡了下来：“你查我？”
周持再往前踏出半步：“祝由科卓家，以咒术和仪式行法，而你将病灶纳入己身，已是坏了老祖宗的规矩，世家传承想来容不得你。”
卓无病收起笑容：“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周持步步紧逼：“因此你离家出来，不以卓家为门头，开了一家小诊所。只是你看似分家，实则名姓不改，连沙磁文化区都没有离去，甚至故意出头，暗示你卓家的身份。你在等什么？等他们喊你回去？”
此话一出，卓无病真正将脸色沉了下来：“你在放什么狗屁？”
“急了？”周持走到她的身前，“你留下名姓，从不掩饰身份，不就是想让别人查出来，甚至惊动你的家族，让他们知晓你在做的事？最好还能回心转意，求你回去。”
卓无病的身子渐渐紧绷：“可笑，真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周持淡淡道：“你这种想法才是真的可笑。几百年传承下来的祖宗规矩，岂会因你而破戒？
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放弃此类承病之法，乖乖回你的老家，要么就跟家族断得干净，走自己的路。
不然你如此犹豫不决，连方向都摇摆不定，还想登阶？痴人说梦。”
这噼里啪啦一番话，步步紧逼，层层深入。
卓无病一时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全身衣服，内里一览无遗。
甚至某些她潜意识回避的小心思，此刻都赤裸裸地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卓无病恼羞成怒：“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探究别人的隐私，能让你那阴暗的内心感受到愉悦吗？你以为你是谁？魔主？变态！”
周持面不改色，抬手往右边一指：“看，飞碟。”
卓无病心中只觉荒谬，可不知为何，下意识就转头往那边看去。
“神经病。”等她回过头来，却发现周持手里正握着一个电话，而那电话款式看着很熟……
这是她的电话。
【催眠】，尽管这F级的能力此刻有些落伍了，但通过话语打开对方心防，种下暗示转移注意力还是能够做到的。
周持面色如常，娴熟地按亮屏幕，打开通讯录，播出了备注为母亲的号码。
卓无病此刻才反应过来，立马扑了上来：“你要干嘛？还给我！”
但周持右手把电话高高扬起，左手按住对方的肩膀。
卓无病手忙脚乱，一时蹦起来都够不到。
电话接通，周持开口道：
“阿姨你好，卓无病说她今天下午要回来一趟。嗯，对，确认，我是她朋友。
……不是男朋友，我吗？快一米八了，一百五十斤。
不对不对，卓无病下午要回来，可能是最后一面，也可能永远留在家中，务必让家里能主事的人坐阵。”